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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斗的新衣
雜 菜 鹵 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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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菜鹵味三十七》 豈是愛風騷 ─誰說音樂是靈魂的聖藥 李卡度 2005年2月23日元宵於夏島
於午睡間突然被一段音樂叫醒,是歌劇裡的一段對話。事隔半世紀後的今日我猶能唱出他的悲傷與憤怒。英譯:My Nina still lie dreaming, lie dreaming, lie dreaming, three days on his couch………Recline!(原文是義大利文)中譯:我的妮娜睡在夢境中、在夢中、在夢中。已經三天躲在沙發上了!(是一個父親來不及趕回家,在已死去的女兒前唱的話)。 話說我唸高中時參加基督教會唱詩班的日子,無憂無慮,不知天高地厚,只知追逐女學生。雖口袋的零用錢很有限,但派頭卻無限。當時流行曲:「只知一天是廿四小時,一箱啤酒是廿四瓶」“I know 24 hours in a day, there are 24 beers in a case!”英語是有押韻的美。 時代背景與我無關,「九一八」是流行曲?張學良與蔣介石在演的是什麼戲?戰爭的煙火尚遙遠的很,窮緊張!重要的智慧是:那彈鋼琴伴奏的黃小姐只能看不能碰。因為他是黃指揮的姪女,她媽媽是我們生物學老師。她腿比較長且每次在短裙下都不穿襪子來彈琴,只能私下研究,不能作聲。伴奏彈錯了那是她家的事。 有一個週末到了練唱時間,來個替代的鄧小姐,說是她的同學。琴藝如何不得而知,只記得長的非常迷人,談笑風生,毫無初見面害羞之情。等到指揮黃教授到時她卻無法打開已鎖住的鋼琴蓋子。四周一問三不知,練唱時間緊迫。於是筆者自告奮勇替她到教務處求救,終於解決了她的窘境。她望著我一笑以示感激。其實鋼琴的鑰匙早已藏我的口袋。時至今日猶是個秘密。 下課後指揮與領隊留住她聊天,但她已看到在門口等候她的人,我送她回家時已是晚上十點半,手牽手、言猶未盡。令人終夜回味。 高中畢業後的走向是我倆最關心的話題。她堅持進入菲國大學音樂學院,因為她在音樂上的成就獲得她同學、師長、朋友和父母認同。為了爭取陪伴她的機會,我只好也跟她一起報考聲樂系。其實當時我已考取工學院機械科。這是一部非常無奈又難演的戲。家父因經濟考量要我回印刷廠幫忙,鄧小姐家境雖富有,我也無法拉下臉、放下身段求她幫忙。其實就是只進入工學院在經濟上也是進退維谷。「打工」和「學生貸款」在當時尚未所聞。 接到貴族的音樂學院考試通知,發現在唱詩班裡竟有九位同學也報考。除了簡單的樂理之外也得唱一段樂曲。恰好教會裡的教友徐文昌老師也是考試委員,很善意的告訴我考試內容。唱一段歌劇中的男中音,只有兩分鐘,但你要能表達為人父的愛與怨。全部歌劇的故事與該段樂譜都已印好,一人一份。每位考生都拿在手上彼此相望,不知所措。 鄧小姐馬上變成我的老師,好像父母對小孩般地安慰與鼓勵。我只好暗地裡作無奈的呻吟。恰好這首歌曲也就是要表達為父者的無奈與惶恐。在所有考生與老師面前(約有卅人)試唱,我唱到最後一個字Recline時,淚流滿面!現場立即響起掌聲,當時他們都不知我淚流滿面的情懷,那是為自己貧窮身世的不幸而落淚,這齣戲我能演多久呢? 鄧小姐在眾人掌聲中,口喊Bravo!跑過來雙手抱著我說「沒問題!沒問題!」意思是說一定會被錄取,這段柔情與溫暖多年都在腦海中重溫。我還是不能暴露我心中的無奈,更不敢坦承「都是為了愛妳」!「妳可知那是男人為了自尊心所硬擠出來的聲音」! 猛抬頭看到蔡牧師走出教室的背影,原來他也在場,他是唯一熟知我家境的人。他會悄悄離開也許也是一種無奈。我心裡想他也許會為我禱告吧!也許因他的禱告會爆出冷門,讓我光榮地下台且走出一條路。我在天的主啊!我生平未曾做過任何虧心事! 鄧小姐卻說:「你緊張什麼?手那麼冷」? 我回答說:「難道你不知道我是個弱者嗎?」送她回家時是她牽我的手,我還記得那股溫暖與安慰。 臨考的那天早上,我獨自到音樂院,卻找不到鄧小姐,主考官竟是位名小提琴家施博博士(Dr. Zepper),他還叫他太太親自為我伴奏,地點改在菲國立大學的小教堂壇前。沒有聽眾只有我們九位華裔考生。我竟是第一位上台,四處環顧看不到鄧小姐,心冷腳軟,真想放棄不考了! 在緊張的氣氛下,我落選了,未被錄取的原因不明,只被囑咐明年再來。全體九位應考只有一位學長上榜。也是我最佳的下台階。一則鄧小姐不在場,二則有七位同學陪我下臺,難道蔡牧師的禱告是這樣安排的嗎?! 戰後始獲知,鄧小姐的缺席乃因其父被告知日本海軍即將入侵菲島,遂闔家廿四小時內返美了,料想其父當年必是美國情報人員,戰後她來信可看到淚痕斑斑、字跡顫抖、滿紙心酸、哀怨萬千。還重溫我倆當年最後一段對話:「你緊張什麼?手那麼冷」?「難道你不知道我是個弱者嗎?」足証分手後在這四年爭戰的歲月裡,我倆猶不斷重溫舊夢。 對愛情而言,突然的斷層有若風之于火,小火可能會被吹熄,但對大火卻能燎原。但我在經濟壓力下,縱有大火卻無原可燎。格言原文:Absence is to love,like wind to fire. It extinguish the small, inflames the great. 我默認自己是個手冷的弱者,口袋裡還有條擦淚的手絹,此後當我重唱那數句歌詞時,拍子的速度、呼吸的字段、聲弱聲強的起落句,還是照著當年鄧小姐的指示,連呼吸的強弱也絲毫不差。只是怨恨滿胸,多年未熄。 宋李清照的詞 一翦梅」:「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離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千年前的女詩人李清照真夠偉大!如此正確簡短又細緻寫出我的心景!今日那朵花確已飄零在紐約市,並未成名為一位音樂家。我也隨流水獨自流落到台灣!同樣一種相思分在兩地作離愁! 都是弱者,夫復何言?只是“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元宵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