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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結束,許哲誠和他媽媽返回奧地利格拉示市,恢復每天五至六小時的鋼琴課。行前他一家人在筆者寓中共進晚餐,讓他帶回台灣的溫情與祝福,迎他上樓時,內人說:「他已經比你高了」!
我才想起他當年只有十歲,轉眼間到今晚是七個年頭,變成個出國深造的音樂系盲生,且能爆出冷門地獲得奧地利格拉示音樂學院選為該校代表,將參加四年一度在華沙舉行的世界知名蕭邦鋼琴比賽。決賽日期是本年十月中旬,這些歲月值得回憶,感恩!
他父親說:「不敢增加他心理上的壓力,要求他能進入決賽就好」,我臉色表示不能同意。於是他改口說:「不必死拼,前三名就夠光榮了」。我還是搖頭!
餐桌上哲誠坐在我身邊,細聲耳語:「你已經吃了三條小牛排了,明天如果華沙決賽日,一定很樂觀」。
「也許」!他語氣雖不斬釘截鐵肯定但也不悲觀。他將希望放在未來還有九個月的練習與老師的積極協助。據云是該校的主任老師主動推舉許哲誠的,且猶邀請華沙的一位波蘭籍音樂老師來校指導,說明此賽規則及評審方法與內容。足見校方沒有種族與弱勢人士歧視,是以純學術性的考慮為前提。更未考慮哲誠的經濟財力背景,證明當年把他送向東歐去的決定是對的。
讓我重複:他是先天雙目失明,家境又不富裕的學童,只憑他十根手指與記憶力,居然能獲能這個機會,可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當他尚未吞完第四條牛小排時,我自作聰明、以老賣老的說當年比賽的經驗:參加比賽前應有充分的體力與腦力的休息,養精蓄銳。比賽當天避免站立等候過久。他很有自信地表示:過去幾年來參加必賽經驗不少,知道賽前睡眠比練習重要。
俯首詳看他吃牛肉的臉色,似乎健康狀況欠佳,應是經過長途飛行,身體疲憊再加上返台罹患感冒,缺乏休息又勉強作多場表演。尚倖猶差強人意。雖不是在身體最佳狀況下演出,一般評語均肯定他有明顯的進步。
我內人專程選購的牛肉果然讓大家吃得皆大歡喜,令哲誠心滿意足得離開飯桌,下一次再嚐到小牛排應是要到今年夏天。若華沙比賽完畢,應有個慶功大會餐。我內心在想:縱然是決賽後在百餘位世界競爭者的前十名,我也心滿意足。證明過去七年來的關心沒有白費。
兩家人的晚餐共歷時三個鐘頭,都在閒話笑談家庭的瑣碎事,未提到對他在華沙比賽的期待。誠如他父親的善意,不增加他心理的壓力。知道他樂意積極接受三位東歐老師的加重訓練,那就夠了。橫豎我們都是外行人講外行話。
明天就要搭機返歐,今天母子兩人猶在台北文化大學范老師家裡上了整個下午的課,如此拼命認真地準備,相信老天不會辜負他們母子兩人,我們都為他們禱告!祝福!
此次離台前已承諾兩場音樂會,均在七月下旬,預料再返台的時間應是七月上旬,那是半年後的事。屆時相信他的演奏功力又再上一層樓。當然眾人所期待的「大戲」應是在本年底。
飯後哲誠無意中碰上在客廳的跑步機,我扶他登上機器,由慢漸快的嘗試。我和他父親一直都在他身邊扶著,以免意外發生。也不斷地回答他無法理解的疑問:「為什麼我向前走,你們不動也能跟上呢」?「林伯伯的房子好長!尚未走到終點嗎」?對現實的認知有如此大的差距!
三個成人的答案對他而言都是答非所問。
假如華沙比賽讓盲生哲誠在全世界百餘位身體五官正常的音樂人中名列前矛的話,也是個無法理解的疑問,畢竟這個可能性是存在的。縱然是為東方盲童使用西方樂器,彈西方古典樂曲,在西方音樂水準最高的場所。
翌日午,在電話裡我向許媽媽說「順風!祝平安到達」!她回答:「抵達後會向您報平安」!
是的!他們將會平安到達!到達目的地!讓「可能」變成事實!
2005年元月初於台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