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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來函


 

《雜菜鹵味七》

賢愚千載知誰是

李卡度

2004年8月18日於夏島


  夏島球場上巧遇來自德州波士頓的球友,他也超過八十高齡,臭味相投似多年知己。晚飯後又復閒話至晚上十時,翌日他返德州去,重見面的機遇不樂觀。然閒話內容,言猶在耳,感慨萬千。我們都是時代的被犧牲者!

   話談不到一分鐘,他竟說:「台灣這個爛地方,你還能混到四十五年」?!馬上感覺到此君必然受到很大的委屈,益增對此君人生的好奇心。聽他言談時引經據典,料想此君絕非泛泛之輩。果然他來台後在報業裡混了三年,卻在牢裡關了前後六載。獲釋後逃至德州友人處當市場清潔工。

  下列乃是我倆杯來杯去,有挖苦、有諷刺、有讚揚、有裝傻的談話,節記其值得一提的部分。供後來者參考。只有括弧內的是筆者的意見與反應。 

全世界的政黨在發起時,都很純潔且有正義感,是一群非常值得敬佩的青年知識分子在瘋狂呼喊,不計個人得失。呼喊的內容縱然非百分百正確但也不遙遠。可謂代表當時民間要求,前仆後繼、勇不可擋。黨史中可以大書特書,編入教科書。但是等到它勝利執政後,寫黨史的人就應停筆了,以免偏差、誤人子弟,且與事實脫節、失去正義,最嚴重的是對當年犧牲者的不公。他們在天之靈會喊冤,因為權勢與財富介入後整個形勢與理想就變了。從公元前羅馬帝國之腐化至今天,如出一轍。 

(愛情多偉大!簽名蓋章後就告一段落,最慘的是其他女友的友情也要告一段落,只因名份與財產介入,怎不令人在深夜淚流滿面。從特洛伊戰爭到今日,情與妒死死地貼在一起,同出一軌)。 

勿將我也污染入醬缸裡,我加入的是當年的國民黨,就因報人應有中立真理的報導及堅持,否則就失去報人的風骨,也就不是好黨員。若一定要我報導出來,我就表明那是政治上的要求。退一步只能作間接的表明。我忠於我的職業原則,也是教育中心思想一貫如是,何況還是黨營學校?!(他音量加厲,表情凶狠,筆者卻拍桌狂笑,旁觀者莫名其妙)! 

(我問服務小姐:假如我抱你、吻你,你丈夫看見了會不會生氣?想不到她有如此偉大的回話:『生氣的是我,他怎麼不去多賺點錢,讓我們過的悠哉富有的生活呢?』何必以不正當手段去達成政治目的而美其名謂之:「祇不過一時權宜的政治手段而已」,未免小題大作)! 

黨單位訓練出來的居然不聽指揮,殺一警百。否則這系統無法指揮作業。然執行小組的愚昧與短視,殺一卻百生。遂至警備總部之東本願寺客滿,綠島新生訓練營蓋新營房,量產紅帽子,只要不聽話就冠上「左傾」,洗腦一去四年,和大學一樣。 

(那是一份榮譽,食宿全免,不要學費、電影招待、免試畢業,應不是Complain吧)! 

是的,應是榮譽,那裡的同學多的是將官,有年春節突然看到蔣經國也在操場地上坐小凳用午餐,講許多安慰的話,內容大慨是說國家不得已的措施,要大家忍耐。飯後許多小組會談,果然一個月後人口減少了,當年我是採購,預算增減我都知道。這種人治的天下哪會有好日子呢?所以我離開到現在從未再回到台灣。我是在美國成家的,也無所謂故鄉了,十年如一日。你也無須說服我想要改變對台灣的印象。你和我只有這顆小圓球的緣,這點小緣失落了也無別的話題。已年過八十,對女人、美酒、跳舞、賭博、美食的興趣都非常有限,但與你這種風趣的小丑東扯西聊倒還可以消遣一下。Boy!先說明不要讓這位客人付賬,否則我要翻桌!

放懷赤子問青天,賢愚千載知誰是?


他說:「台灣這個爛地方」!應是見仁見智吧!無法一桿進洞不見得是壞球員吧?更不是壞球場!


甜蜜記憶永遠會在腦中徘徊,越甜越深越會變成永恆的絞痛!彩虹最亮時,幻滅即開始。男女間的生死相許、天長地久不也是如此嗎?

好了!好了!不許提任何跟台灣有關的事,更不要提我前妻的事。(當年他受訓時,台灣的妻子帶著一子離他而去,放他父母在飢餓邊緣掙扎)。縱然她已是個富婆。(聲音有點硬化)。至於華人聯邦共和國,可以考慮。 

(這位仁兄個性非常固執,當年也是為了要娶前妻與父母鬧到天翻地覆,愛情專一,生死相許,非卿莫娶,不料入獄的翌年前妻出走,故發誓一輩子不回台灣,又增加一條解說的理由)。 

據云德州休士頓一林蔭大道下的石桌椅上,每天都有一群人在對奕,兩方皆是海峽兩岸的退休將官,令人作了許多聯想!真是世事如棋局嗎? 

午夜,驅車送他返飯店,道別時緊握住他溫暖的老手良久。惜別離情湧上心頭,似有所失! 

詩云:「賢愚千載知誰是?滿眼蓬篙共一丘」! 

又云:「隨富隨貧且歡樂,不開口笑是癡人」! 

親愛的讀者:拿得起更要放得下!退一步海闊天空!非常簡單卻很難做到!宜自己多檢討!你說呢?


  補充說明: 

文中所述的東本源寺乃是日本人留下的古寺,早被列為一級古蹟,位於台北市西寧南路(現在的新光大樓),五十年代是台灣省警備總部,每週常有交通車于清晨前載犯人到馬場町,即現在的青年公園。滿載而去、空車而返。綠島營地叫新生營,整排軍事營房長條排列,容納學員數千人,目前已拆成空地供人參觀。板橋亦有新生生產教育職業研究所,內建教室、禮堂、宿舍,亦可容納千人,也改觀不復存在。這些都是民主進步的好現象,知恥近乎勇。亦後事之師,得之不易。卻難于說服「先人」的固執。更難於開口「不念舊惡」、「仰天感恩」!感恩於現實,我們已能投票。年逾八十還能打球!更能吵架!為了三塊美金賭注之爭,竟要「面子」又要「原則」又要「人格」「放不下」的心態是「腦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