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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遊曹溪話壇經 ─ 南華寺之旅有感 - 作者: 台北明水社蔡志成 Frank Tsai 2004 / 7 / 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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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南華寺曹溪行
人生有許多事是從來未想去做,但一個因緣到來就可能自然發生。
此次造訪六祖惠能弘法之地寶林道場---南華寺,亦是因緣。
出國前一週的清早,不到五點即早醒睡不著,再次閱讀星雲大師所著【六祖壇經講話】一書,看到第一『行由品』中,提及惠能大師自五祖弘忍得傳衣缽後,被惡人追殺,之後到廣州的法性寺剃度(現稱光孝寺),然後到廣東寶林寺(現稱曹溪南華寺)弘法的經歷時,忽有一念想去看看,時值要到廣州出差,終於可行其所願,親眼目睹與感受一千五百年前六祖惠能大師弘法三十七年的寶剎,亦是『南禪禪法』的發源地---『南華寺』
二. 結緣六祖壇經
去年在佛光山台北道場受教於覺西法師的禪修課程,將【六祖壇經】列入助緣研習功課,感恩有此因緣接觸一部充滿生命智慧的寶典,
古人說【人生最大幸福事,夜半挑燈讀壇經】,我心有所感。
據說佛教典籍之中,只有佛的言行錄才可以稱為『經』,其中只有一個例外,那就是記載惠能大師言行的這部傳誦千年的【六祖法寶壇經】。以一位中國唐代高僧,其言行得以稱為『經』,本身就說明了這部經典的價值及其特殊地位。
【六祖法寶壇經】,略稱【法寶壇經】、【壇經】,是惠能大師的言行錄,由弟子法海集記,共分十品章節,近代國學大師錢穆將【壇經】與【論語】、【孟子】等書並列為探索中國文化的經典之一;也說【壇經】是中國第一部白話文學作品,更是禪學的偉大著作。
研讀【壇經】,除了以佛學禪宗研修思考外,建議更可用瞭解自己真心本性、探索生命智慧的態度來看此經典,同時並會讚嘆欣賞到中國文學意境之美。
不管對有佛學基礎或剛接觸者,星雲大師講述的【六祖壇經講話】(全四冊),是最適當的選擇之一,書中經文的註釋、譯文整理清楚明白易懂,同時針對一些佛學名詞加以白話註解,且每品章節後各提十個問題,以問答方式講解,進一步闡述該品中蘊含的精義重點,更能容易瞭解經典精髓並如何與生活中相應。
雖有四冊,但每本頁數不多,且編排精簡寬鬆,閱讀易懂不吃力,值得一看再看的難得好書。
三. 壇經的思想源流
【壇經】的認識,當然必須從禪的的起源瞭解起,最早根源於佛陀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全部的人皆默然無語,只有摩訶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佛陀曰:『吾有正法眼藏,涅盤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之後歷經各時代的傳承,至二十八祖菩提達摩東來中國,播下禪的種子,為東土禪宗初祖,再傳二祖慧可、三祖僧燦、四祖道信、五祖弘忍。
五祖弘忍之後分為南北兩系,北宗以神秀大師為中心,北宗的禪重在漸修;南宗以惠能大師為中心,南宗的禪重在頓悟,所以有『南能北秀』與『南頓北漸』之稱,而後南宗取得禪宗的正統地位,並成為中國佛教的主流,惠能大師則被尊稱為六祖,亦是佛陀以來第三十三祖,因此,追溯六祖惠能的【壇經】思想源流,可以說是直承自於佛陀的心法。
實際上,法只有一種,真理只有一個,但眾生在修行的次第上,有快有慢,因此,佛法本來沒有頓漸之別,只是眾生的根機有鈍有利,
所以說『人有南北,法本一宗;人有利鈍,法無頓漸』,
在第八『頓漸品』中有精彩細述。
南宗在惠能大師之後,大放異彩,演變成為五家七宗,分別為臨濟、曹洞、偽仰、雲門、法眼等五家爭鳴齊放盛況,應驗了達摩祖師『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的預言,由於有惠能大師的化世弘傳,使佛法多采多姿地在中國社會普遍流傳而發揚光大。
因此,太虛大師曾說:『中國佛學的特質在禪,禪門的特色要閱讀法寶壇經』;由於【壇經】的流傳,形成了宋、元、明六百八十年的『新儒學』思想,宋以後的孔、孟、老、莊各家學者,無不學禪,如晚唐的白居易、杜牧、李商隱及宋朝的蘇東坡、陸放翁、、等之文學名作,皆有很深的禪境;禪學與中國文學產生密切的融合,佛學不但影響幾千年的中國文化,也融合了中國文化,並且孕育出具有中國文化特質的佛學精髓----禪學。
四. 六祖惠能大師
在第一『行由品』中有詳述惠能大師的身世及如何得到佛法及繼承五祖衣缽後逃難的艱辛過程,宛如一部精彩的故事情節,高潮跌起。
惠能大師父親原籍河北范陽,因為降職流放到新州(今廣東新興),父親早逝留下與母親相依為命,後遷移到南海(今廣東佛山市一帶),過著賣柴貧窮日子,有一天,忽然看見有一人在誦經,問客人誦的是什麼經?客人說是【金剛經】,又問客人從哪裡來?如何得到這部經典?客人說,從黃梅東禪寺來(今湖北黃梅縣),東禪寺住持為弘忍大師,參學弟子有一千餘人,於是承蒙有一善心客人贈銀十兩,安頓老母衣食後,便辭別母親,行經三十日,就到黃梅禮拜五祖。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六祖惠能因做了這一首流傳至今有名的偈後,得到五祖弘忍親授【金剛經】,
並因聽到經文中【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後而開悟,原來一切萬法,不離自我本性,遂告六祖說
【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生不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
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因而得到五祖的衣缽,但五祖也同時告知六祖『衣為爭端,止汝勿傳。若傳此衣,命如懸絲。汝需速去,恐人害汝』,於是經歷了無數的劫難與追殺,而後逃到曹溪(今曹溪南華寺),卻又被惡人尋著,只得離開曹溪,避難到獵人隊中長達十五年。
有一天,心想到該是弘法的時候了,到了廣州法性寺,正值印宗法師正講【涅盤經】,寺前懸掛的幢幡隨風飄動,兩僧爭辯,一個說是風在動,另一個說是幡在動,於是惠能大師講了一句名言
『不是風動,也不是幡動,而是兩位的心在動』
,六祖說明身份出示衣缽後,於是印宗法師為當時還是在家居士的惠能剃度,這時候起六祖惠能才正式成為一位佛教的高僧,惠能大師已經三十九歲了,之後,輾轉再回到了曹溪南華寺弘法三十七年,得嗣法者有四十三人,因而悟道超凡開悟者就不知其數了,世壽七十六歲。
六祖惠能能夠成為一代宗師,正因為有這麼多的災難來砥礪他的意志,不受皇帝的恩詔,其崇高的聲望德行,更受國家社會所敬重。
六祖惠能大師,創立的禪宗是佛教中國化的開始,以後又傳佈到日本、韓國及東南亞等國,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力;而在英國倫敦大不列顛國家圖書館廣場,孔子、老子及惠能大師的塑像矗立在一起,並尊稱為『東方三聖人』,
可見在中國及世界均享有崇高的歷史地位。
五. 南華寺的歷史
南華寺是六祖惠能弘法三十七年的道場,古時候稱為寶林寺,素有禪宗『祖庭』之稱,位於廣東省韶關曲江縣城東約六公里曹溪北岸,寶林山麓,風巒奇秀,景色優美。
2002年十月剛慶祝建寺滿一千年的南華寺,始建於南朝梁武帝天監元年(西元502年),由西域高僧智葯三藏開創,帝賜『寶林寺』,唐中宗改稱『中興寺』,過三年又改稱『法泉寺』,直到宋太祖趙匡胤命稱『南華寺』,沿用至今。
建寺後歷經兵焚火患,幾度衰滅,直到明朝一代宗師憨山大師,擔任南華寺住持,大力振興禪風;現存的南華寺重修於民國二十二年(西元1933年),由近代禪宗泰斗虛雲老和尚,主持修建,將原四合院平面佈局移建為階梯式中軸線佈局,歷時十年,寺風日盛,但文革解放後,因被破壞曾多次維修,千年古剎得以保存,至今每年都吸引了大批佛教徒及遊客前來朝拜,成為韶關曲江最重要的觀光景點之一。
六. 南華景點巡禮
坐在廣州往韶關的『豪華空調大巴』上,震耳的轟隆引擎聲伴隨著濃濃的汽油味,車外頂著三十三度的炎熱高溫,車內冷氣感覺每三分鐘來一下,並不時滴下水滴,心想不知如何經歷三百多公里車程,因第一次前往韶關再加上車溫悶熱,致使心情煩躁不安,但心想這好像似一種的考驗,想到洞山禪師的『寒冷時用寒冷來鍛鍊你自己,熱惱時用熱惱來鍛鍊你自己』,
及一千五百年前惠能大師從廣州法性寺到韶關曹溪可能用走或坐馬車數日,比較之下心情逐漸平靜許多,沿途欣賞優美景色,至韶關已近黃昏,只好在韶關火車站前飯店住一宿,隔早再到南華寺。
起了大早搭第一班車直達南華寺已近九時,南華禪寺碩大顯目的『不二法門』的牌樓映入眼簾,刻印著
【寶林道場智葯三藏留聖跡,曹溪聖地惠能六祖闡禪宗】
似乎開門見山告訴訪客南華寺的起源。
★ 曹溪門
曹溪門是南華寺第一山門,紅色建築為主體的山門,上方懸掛著配上金色斗大的『曹溪』二字匾額,顯得格外醒目莊嚴,門楣牌匾刻有浮雕金龍,雕刻精細。
★ 五香亭與放生池
進入曹溪門之後,有一水池,池中有『五香亭』,五香亭名稱由來是因為佛教有五戒,五戒指的是戒殺生、戒偷盜、戒邪淫、戒妄語及戒酒腥。
據說在此池子放生,必須經師父誦經才算數,不能隨便亂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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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林門
寶林門是南華寺的第二山門,門兩旁各有一對石鼓,斑斑痕跡隱約看到古老歲月的駐留;門外四座石碑銘刻著【壇經】著名的『無相頌』,似乎要叮嚀著後代世人謹記在心,身體力行;門旁紅漆底金字對聯題著『東粵第一寶剎,南宗不二法門』,配上『寶林道場』的匾額,氣勢更顯磅礡。
★ 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是南華寺最大型,也是最主要的古建築,裡供奉了三尊高八公尺多的貼金大佛,建於元朝(西元1306年),明清兩代皆有重修。
大雄寶殿四面的牆壁上雕了二尊菩薩像和五百尊羅漢像,東面騎獅的是文殊菩薩,西面騎象的是普賢菩薩,環繞殿中,型態表情各異的羅漢群,感覺非常壯觀。
★ 六祖殿
主要供奉六祖惠能的真身,以及憨山大師和丹田祖師的真身,
六祖惠能滅度前自我預言『吾滅後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我首』,根據『傳法正宗記』載,於開元十年(西元722)八月三日子夜,有一位來自韓國的金大悲,想要偷盜大師的真身到韓國供養,還好其弟子先做好事前準備『遂先以鐵葉漆布固護師頸入塔』,可見六祖大師德望之高,現今仍可目睹大師真身,歷代背後有無數前人的用心與努力。
左右兩邊牆壁還鑲嵌了二十九塊石刻,按照禪宗典籍記載,刻有二十九位惠能的繼席賢僧的畫像,殿內肅穆莊嚴。
★ 藏經閣
藏經閣內陳列著六祖惠能使用過的器皿,和唐代女皇武則天賜給他的千佛袈裟,袈裟上共有一千個佛像(每行各20尊,共50行)及二十條神龍,都是用金絲繡織而成,還有武則天給六祖惠能的詔獎聖旨,就如【壇經】中之第九『護法品』所述『師辭老疾,為朕修道,國之福田。師若淨名,託及毗耶,闡揚大乘,傳諸佛心,談不二法•••並奉磨衲袈裟及水晶缽』,字字歷歷在目。
據說文革期間,南華寺的僧眾們為保護武則天賜予惠能大師的千佛袈裟及聖旨,將其布縫成枕頭藏起來,只交出兩件複製品應付了事,真品方可保存至今。
★ 靈照塔
據說古時建塔有一習俗『無七不成塔』,建於一千五百年前的靈照塔,只有五層樓,因為另外兩層樓在自己心裡,指的就是天與地。
★ 卓錫泉
在【壇經】之第七『機緣品』中經文記載『師一日欲濯所授之衣而無美泉,因至寺後五里許,見山林鬱茂,瑞氣盤旋,師振錫卓地,泉應手而出,積以為池』,卓錫泉水清涼甘甜,泉水湧現不
斷,經典裡的景物實際活生生現在眼前,心裡難掩一份驚喜,忍不住多喝兩口,除了解渴外,不知是否能達『一勺甘泉開智慧,了知煩惱即菩提』之效。
七. 後記
『曹溪寶林今猶在,慧祖禪法流千古』,
一趟曹溪南華寺巡禮,穿梭於過去、現在及未來,回到一千五百年前六祖惠能的弘法道場,目睹被歲月摧殘歷經不同朝代無數次的整理修建,看到世間因緣的生滅聚散,體會到生命的無常,但也看到生命的價值與智慧,更應即時努力把握當下的因緣,為有限生命創造無限的價值。
由於無常,所以希望無窮,生命會多一份的豐富,少一份的遺憾。
有了禪,有了六祖心法,讓我學習發掘生命的源頭與自性,
雖然無法完全【但將世事花花看】,
但能期許自己【莫將心田草草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