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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與扶輪結緣四十載 

 

晚歲頗好墨,

晚家夏島陲;

偶然值台客,

談笑無還期 !

 

二十一.  總監的成績單


 

二十一.  總監的成績單

 

年會積欠社友多少人情債!願當駐夏島台北地區扶輪社特派員(義工職)。

 

當年年會全名:國際扶輪社三四五地區第二十五屆年會——銀禧之夜

時間:民國七十四年(一九八五年)三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

地點:陽明山中山樓與台北圓山大飯店

參加人數:港澳一八八人、日本三十六人、台灣北部地區一一七八人,合計一四二人(不含眷屬)

平均會議出席人數:達八成以上

天氣:春寒料峭、陰雨綿綿

氣溫:攝氏十二∼十五

第二十五屆年會盛況打破多年來的紀錄,有照片及錄影帶為證。在往後的年會能超越其盛況者鳳毛麟角。但成就這場盛事幕後所付出的辛勞,非筆墨足以形容,尤其是社友們的鼎力相助、眾志成城,更使我感佩萬分,至今難忘。

一九八三年籌備會紀錄上有我所題的兩行字,語出曹雪芹的《紅樓夢》:

 

「字字寫來皆是汗,二年辛苦不尋常。

浮生者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

 

汗有多種,冷汗、熱汗、臭汗、極度惶恐的汗、憂慮的汗……。諸位籌備委員汗流浹背,卻無怨言,原因很明顯:東區社成立十八年始產生一位區總監,在此十八年中鮮有人參與區裡的活動,固然均是「新生」,均是只有緊張而毫無經驗的初生之犢。籌委會中多數是東區社友,包括秘書長黃美雄、年會主委蔡崇文和當年社長兼年會秘書駱錦明等。如何籌劃一個好的年會在當時猶如白紙一張,有疑惑時,唯一可以商討的只有當年聘任的台北秘書處秘書尹彤,他參與地區一切活動多年,經驗豐富。

 

 

回饋終於到臨

 

畢竟東區社全體社友均有自知之明,非常虛心放下身段,承擔幕後的一切大小事,鮮有人搶著要出人頭地(搶鋒頭),都有意願協力把地區總監的事做好,豈可使東區社漏氣?但卻不知從哪裡做起,一片茫然又憂心忡忡。

豈只是一個年會,還有幹部講習會、社長秘書訓練會、亞洲地域會議等,還有港澳二十三個社的慈善晚會,各項活動所需費用與預算、地點、主持人選與幹部安排等等,都是滿天星斗,不是「茫然憂慮」四字足以形容。

在總監集訓時曾強調說明這些集會都要有:一、熱心幹部的堅強組織;二、事前要有計劃書,包括預算;三、現場彩排;四、文宣(需早日說明)與公關。

這些記憶加重心理的壓力,有人說:「社友有如社會中的太陽,燃燒自己照亮人群。」有這麼偉大嗎?我們既不是太陽,沒有光,也沒有熱,倒像是太空中的一群小星,力量只是以閃爍為光,來宣示存在而已。

總社秘書處好像很清楚這是「提名人」的心態惡化,不斷寄來受訓時的要旨、紀錄與文宣,提醒勿忘年度的口號與工作目標,重點最後還是數十年老調:增加社友與增加基金捐獻。

只因受訓時地點在佛州的休閒地區波卡雷登,與一群異地新朋友共處,聚精會神是酒、遊、笑話和衣著,把上課時間當作小插曲,未臨其境難窺其辛,現在實際肩負總監大任,才感到壓力難以承受。自己過去半生生涯裡面對的都與此無關。過去在扶輪十幾年也都是旁觀的享受者,今天回饋終於到臨,難道繳白卷,被人唾棄?

 

 

攀親帶故拉近距離

 

一九八四年七月像是假戲真做一般,沒有授證和移交就自告奮勇上任,翌月即做公式訪問,六次往返台、港、澳,至十月底才完成,演講稿的壓力消失且頗獲成就感,因為終於做到了沒有重複的話題。原因是各社有自己的特色、自己的傳統習慣,有漁民集團、跑馬集團、賭場集團、潮州人的及地方性的……,但也都沒有主題失蹤(發現新的服務),到最後沒有稿子就上台。

有天晚上,到澳門一個社訪問,窗外看出去是碼頭與船隻,主人介紹那是澳門最大、最有歷史的碼頭。我馬上想到我外、內祖父的歷史,於是在台上講話時就帶上一段私人故事:

「我應該是你們貴社的創社社友,因為在一百四十年前,我祖父和外祖父都是從你們這個碼頭登船去『金山』作苦力,開拓美國東西岸的鐵路,但都沒有榮華歸故里。」

有社友不相信,高聲問我家鄉在哪裡,經我詳細告知後,眾人都叫:「哦,原來是鄉俚(同鄉) !」還要我作他們的榮譽社友。我說:「我祖父無法榮歸故里,心有不甘,經一個半世紀後猶感思懷念澳門,遂由他的第三代長子孫叫李卡度的,憑扶輪社的榮譽和你們見面、請安。」

台下一位長者無聲無息靜靜地踏上台,說是為我授證,台下一陣狂笑。此數年在香港開年會或慈善晚會碰面,大伙兒都大聲親切地叫我為「阿叔」。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的月報裡,我報告了公式訪問完畢的結論,其中有一段話直到今天猶有餘味與真實感。節錄於下:

「每社都有熱心服務的中堅份子,其活力與貢獻提供這個社的成長基因。也有一群搭便車的風雅人士,附庸風雅,悠哉悠哉地跟著大家走。另外一個部分是德高望重的資深前輩,看破紅塵。這三種社友的互相關係的調節與平衡,就決定了這個社的成就與表現。」

 

 

年會的考驗

 

總監任內另一重頭戲就是籌辦年會。公式訪問結束後,待我查詢年會之事,籌備會已開過三次會議,主委和秘書才告知將面臨的難題,尚待解決者主要有下列事項:

(一)要求面目一新,異於往年。往年年會地點都是選在來來飯店,現今開會日期決定權又不在扶輪社,卻屬於開會場地的主管經理,且距離年會日期剩下不到半年。

(二)無法確定人數、無法做預算、無法訂定收費額。又期待不超過去年的收費,真可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三)晚會康樂節目委託演藝界高層人士安排,開出來的價碼是六十萬元。有一個半小時的歌舞表演,內容能否接受?但各社自動參與表演的節目全部要取消,頗費口舌。

(四)陽明山中山樓已答應租用一天,但一千多位社友的交通問題要如何解決?停車位只有一百個,平均十位社友才有一個停車位。

(五)港澳社友來台開會,增加許多交通費用,是否要調整收費?

籌委會委員均是社會上的企業精英,一流的管理人才,三次共約五個小時會議,剩下來的有這五個待決大懸案。

有句格言:「成功不是坐電梯直上,而是一步一步踏階梯往上爬。」

但我卻看不到階梯,怎麼辦?又不能休息一下再說,因為年會一定得在春天舉行,台灣才有鳥語花香。

籌委們看我皺眉無言以對,從此再不邀我這個「木工」參加。坦白說,年會的成績我是毫無貢獻的。事後才知道,預算是假設社友一千位繳款參加,收費參照前一年每人兩千八百五十元,來賓及夫人眷屬每人兩千五百元。樂觀估計正確度可達百分之七十。

晚會節目費六十萬元,初估預算是不足以支付,三位主腦人物——秘書長黃美雄、主委蔡崇文、東區社長駱錦明承諾代墊。

往返陽明山中山樓交通問題,由大洋旅行社主人紀瑞卿社友拍胸膛以租用巴士解決,另編預算補貼;其餘籌委在自己職責目標上均自願承擔、補貼其工作範圍內的不足經費。年會籌備工作遂於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底開始急轉直下,全面加速展開,動員企業主管人力不下十餘位。這類出錢又出力的熱心高級義工,也只有在扶輪社才能看到。

果然,年會於一九八五年三月二十一準時開鑼。二十二日早晨七點半,十餘部五十人座大巴士相繼由圓山大飯店停車場上陽明山,傍晚又相繼下山,其情其景怎不叫人驚喜若狂、感激流淚。

翻看當年相片和錄影帶,看到台方社友與港澳社友在巴士前合影,笑聲猶在耳畔。又有誰知籌委會諸公的辛酸與緊張?因時間緊迫又是新手一群,多少的疑難雜症、瑣碎事都是靠這群義工的急智或自掏腰包處理掉的,但是表面上卻看似風平浪靜。二十餘年後的今日猶懷無限感激與敬仰,尤其思念已仙逝的東南社前社長周俠、桃園社前社長陳炳琳、大洋旅行社的紀瑞卿社友。

 

「人生幾何傷往事,山形依舊枕歲流。」劉禹錫

 


 

年會重頭戲簡述

 

年會事不再贅述,有錄影帶可考。茲將那三天的重頭戲簡列,供後人做「入門毯子」(擦乾鞋子以免滑倒)。節錄自四月八日東區社刊:

三月二十一日:長庚高球賽,上午八時開球,日港澳社友共一百四十位參加。圓山飯店網球賽,二十餘位日港澳社友及夫人參加。

下午三時三十分:提案討論會,在中國信託大樓禮堂舉行,中外投票代表八十九人在場,討論分區事。

下午六時三十分:在來來飯店金龍廳設宴歡迎港澳日代表,共兩百零九人參加。台北市十七個社作東,爆滿。知名的天韻合唱團現場演唱(該團多名團員也是社友),之後台下掌聲連桌上碗盆都震動!

二十二日上午八時起,十九部巴士絡繹到達中山樓前廣場,載來千餘位社友及夫人、來賓。

上午十時:時任台北市議會議長的張建邦代表兩百萬市民致歡迎詞,國際扶輪社長代表赤塚正一致詞,司儀是周聯華牧師。

中午聯誼會,出席一千三百八十人,嚴前總統家淦先生演講。

下午三時:分組討論。領導人:黃其光、黃敬譽、章連終、香港前總監雷康侯。

下午五時:全體社友乘巴士返回圓山飯店準備赴晚會。

晚間七時:圓山飯店十二樓舉行慶祝三四五地區銀禧年紀念晚會,席開一百零三桌,七層大蛋糕慶祝。東南社王世鋼社友策劃的餘興節目以震撼的音樂及雷射揭開序幕,影視紅星徐楓、倪敏然主持,演出者:賈若男、陳美鳳、凌峰、謝雷、甄秀珍等人;李明光的魔術秀更令人膽顫心驚。至晚間十時三十分才落幕,觀眾猶以為還有下半場而不肯退場。

最高興滿意的應是那三位籌委,承諾這場六十萬元的節目若是預算收入不足將自行補貼,而年會後結算,尚有盈餘足以支付節目費,因參加社友一千六百餘眾,超出預期。

二十三日上午八時:前社長、社長、下屆社長舉行保羅哈里斯早餐會,在圓山飯店十樓,有近百人出席,由香港社的前總監雷康侯主持。

上午十時:第二次全體會議,由香港西北社李大煒主持。最後由我介紹一九八五∼八六年總監當選人澳門的左立基以及一九八六∼八七年當選人黃其光。

十二時正:惜別餐會在圓山飯店十二樓,主講人是當時的副總統李登輝先生。

巴士照樣為港澳社友服務,直到二十四日送至機場為止。主辦人紀瑞卿社友也因年會收入足以支付而無須自掏腰包貼補巴士費用。感恩!再感恩!

 

年會中由日本來的總社代表與港澳方的前總監。

一九八五年年會做出與港澳分區之決定。

我以身為一九八五年年會主人身分主持會議。

 

散會一週之後收到許多港澳社的感謝函,五月份總監月報還刊出下列三則:

港澳代表團長左立基前社長也是總監提名人:「這次年會的交通、宴會及接待中心都很有組織,服務周到,我們的團員個個都稱讚道好。」

九龍社Terry Ryan社長:「年會籌辦一定費了很大的心血,膳事及聯誼活動的安排甚好,可圈可點。」

九龍東區社社長黃志偉(Raymond):「籌備會應付千多人的年會誠非易事。這次年會辦得圓滿順利,應該歸功於籌委會諸社友的策劃周詳、領導有方。議事組長李在琦和接待組長黃其光更是功不可沒,接待工作親切熱忱,令人感佩。」

 

 

三鞠躬感謝眾社友幫助

 

年會過後,總監的任期雖然只剩下三個月,但也不得閒,緊接而來的是總監提名人黃其光主持的社務講習會。參加人員是一九八五∼八六年的社中秘書及各主委,人數竟達五百多人。我還得風塵僕僕地趕到香港的富麗華酒店,參加由左立基提名人主持的港澳講習會。在台上靜觀台下的年度新秀們,真有種「白雲無盡時」的感慨,他們將要展現一幕新的氣象,就像日出時的雲彩般。回頭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卻不禁聯想到「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我沒有感傷,而是感恩!感謝當年全體出錢又出力的熱心社友,讓我有緣活在這份光彩裡。

當年三四五地區及東區扶輪社推選我出來扮演的角色,我和內人都已盡了最大的能力及財力將它表演完了。若說是缺陷過多,那是你們選錯人來扮演;若說是尚可,勉強可以接受,讓我和內人以三鞠躬的誠意來感謝扶輪社的栽培。

卸任一週我即在希爾頓飯店舉辦首次的總監交接,接受黃其光總監所贈與的特大金牌獎座,現在還存放在草山舊居中。年會之結餘款因不印製紀念冊,以免被誤認為「自我膨脹」,而是依參加人數攤還回各社。

謹借唐朝詩人王維「終南別業」一詩,換了原詩九個字,頗合我近日生涯——

 

「晚歲頗好墨,晚家夏島陲。興來每獨飲,勝事空自知。

望到海窮處,坐看雲起時。偶然值台客,談笑無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