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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扎根台灣
世事空知學醉歌， 今日龍鍾人共老， 顧影無如白髮何？ 感恩！感恩！ |
十三. 簡述結婚至退休
十三
一九五七年結婚，據內人梅述，有位會算命陌生客曾要求看她手相，說：「我不是要錢算命，沒有錯，小恭喜你一結婚馬上做老闆娘，從此青雲直上，一直做到底，且愈做愈好。」聽眾均一笑置之。
回顧過去一甲子，一生運途由婚後始扭轉上浮。以前是喘不過氣似淹沒在熱鍋裡，終於伸出頭來呼吸新鮮空氣、看見陽光。也嘗到人間小家庭的溫暖，有人為我擦淚水，樂觀的話語沖淡內心的積鬱，讓明天又是另外一個天地，充滿自信和耐力。縱然銀根的壓力未減。
一九六○年代駐台美軍約兩萬人，又遇韓戰與越戰，北市有美國學校、軍官俱樂部、美軍俱樂部和美國國際善後救濟總署，我因有言語上的方便與優點，得以與美駐軍人員有生意上的往來，工作任務由工程小包，轉成軍屬的需求上，漸漸以家具為重點。
創立僑大，建立業界標準
資本短缺固然是難免，最具挑戰性的成敗主因在於人力素質與數字的管理。這時的重點是知識也是領導魄力，四處拜訪尋找人才，是這些年裡常常重複上演的重頭戲。當時木工工資每天六十元是常態，我卻躬身邀請答應八十元，因為我有我的要求標準，有明確的品質和完工日期規定。不多年全台灣就有新名詞：「美式工藝」、「僑大師傅」與眾不同。
此圖是美軍記者所拍，當時我負債累累，總強顏為歡。每天工作十餘小時，歷時年餘，始將近五百萬元債務清還。
圖為內人黃錦梅女士，五百萬元之建廠債務由她四處周轉，使大樓終於完成。更感謝當年承建該大樓的一位基督徒承建商。畢竟這確是一件乏利可圖又吃力不討好的工程。感恩！感恩！
只憑一口英語，其餘專業知識都是硬著頭皮裝內行，放低身段，一路摸索，點滴累積經驗，而事後額手稱慶。畢竟世間無難事就怕有心人。三、兩年間，木工製作統一看我的一：五比例尺圖、技術註解與零件名稱統一、漆色以編號代表、家具尺寸標準化，進而木料有便材標準尺寸與名稱、線板名稱亦編號、五金名稱統一化……，為僑大家具進入量產奠定基礎，也是當時國內業界的創舉。後來中南部同行依樣畫葫蘆，版本照抄。
一九六○至七○年是我黃金年華，每次擴充的機會都不放過。台中的清泉崗是越戰美空軍補給航空站，我的工作是裝置兩個空軍的軍官俱樂部和士兵餐廳，完成之日，我的台中喬興木業公司也成立了。當年越戰期間美軍在越南所需的補給品，只要我能提供的都是在此新廠集散。一九九九年，台中家樂福分店在大雅路上成立，就是當年的喬興木業所在地。
就在這十年期間，每兩年購地建新廠一間，均約數千坪，因放存原木之故，所需地坪都不能小。當時我與梅腦袋裡的思考只有一個「衝」字，衝進之後再埋頭苦幹。這段日子裡都在缺錢的壓力下掙扎，因我倆都無靠山，加以我曾是綠島管訓過的思想犯，舉貸無門，然內人梅居然只靠私人借貸周轉應付，繼總公司僑大之後先後蓋了僑林木業四千坪，士林申東廠千五百坪，台中喬興木業四千餘坪，均獨資擁有土地與廠房，夫婦倆可謂不知天高地厚，員工增至一千五百人。建立一家人能悠遊過日的基礎。
圖為總公司落成時天母猶是一片農村景象。廠房後方，當時天母諸多大廈之主人尚未誕生，中山北路六段猶未設計。
一九六六年僑大家具陳列大樓完成，加上台中廠與樹林廠，全體員工千餘眾，幾乎整個亞洲美軍大部分軍官返美時都在本公司購置家具運返美國。因為海陸運費是由美軍方負擔，且免稅進入國境，是很重要的優待。
︱台北
僑大家具︱
門市部與生產部各廠主管。
台北總公司的高層主管。
當年公司尾牙現場熱絡的氣氛。
當年總管理處的主角：左為鮑居東總經理（於一九九○年西歸），十幾年來公司的外賓均由他獨當一面應對。右為生產部經理李長民先生，他是笑口常開與千餘員工打成一片，退休後現住天母，享安樂晚年。
廠內員工作業情形。
零件化的產品。
圖為一九七○年代的門市部，在中山北路六段一號，即現在的僑園餐廳。
業務經理陳國基（左一）與門市部團隊。
︱台中
喬興木業︱
「喬興木業公司」專以原料集中統一加工供應母公司各內外銷加工廠，以降低原料成本。時一九七○年代。
台中廠每週之組長會報。
當年我與台中廠廠長李贛之（右）先生在核對月報表，包括品管、產量與財務。
台中廠名為「喬興木業公司」，設於郊區中清路。地四千坪，廠房兩千坪。
廠內加工品一角。
本公司外銷品多為零件化，由買方收到後組立並塗裝。
工作人員與工具移動，產品不動的生產作業方式。產品為高身男用衣櫃。
台中廠儲原木池。
︱樹林 橋林木業︱
樹林橋林木業公司亦為公司量產之主力，圖為員工作業情形。
人生如此已足！
一九八五年後，美軍撤出日益明顯，家具銷售改轉入內銷；一九九○年石油危機後，家具外銷下坡走快，獲利有限，但土地增值不斷猛走上坡，公司經營的注意力改朝土地獲益發展，擁有的土地坪數日增。昔日廠房出租或改建比自己經營效果猶佳，雖然繳納的稅捐也非常可觀。如何合法節稅成了當務之急。
僑大家具變成僑園餐廳，喬興木業變成家樂福量販店，申東木業變成僑馥工業大廈，一九八○至九○年，近十年之內，稅金更三級跳至每年七位數。子女也都四十餘歲，孫子女四人在十歲上下，二老遂平安退出經營，我亦敲進八十的大門。夕陽西下，最好最美是近黃昏。教會音樂在奏：Peace on earth, good will to
men。
應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二○○○年四月三十日晚，四位孫輩在家裡邊唱邊舞，完全模仿明星動作，二老驚訝張口大嘆：「人生如此已足！」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我是不欣賞虛名與厚利的平凡人，但卻是知足的平凡人。
圖為本公司位於沖繩島（Oknawa）的陳列室。方便駐該島的美軍兩萬餘眾，時約一九七○年。走出家具外銷的第一步。
上天的三大禮物
一九九一年五月五日，結婚三十四週年，有喜事三則，我與內人均認為是上天降臨的大禮物。
（一）前天在天母的新東木業公司破土開工，一切順利愉快進行，皆大歡喜。之前大雨連日，解決旱象，突然破土典禮的早上特別晴朗，完成後下午天氣復陰雨照常。吉吉祥祥的氣象也。日後翻蓋為現在的僑馥大樓。
（二）昨天與梅至黃慧嫻（德人Mr. Noether的夫人）家，買她弟在仰德大道二段之寓所，一千三百坪，一億三千萬元。與黃女士閒話一小時，一切在互信和諧的氣氛下告成。
黃女士的丈夫Mr. Noether已去世將十年，曾是一九六七∼六八年台北扶輪社社長，曾有半面之宜。夫人已八十餘歲，竟是廣東順德人士，上海長大。短暫的談話似乎是他鄉遇故知，故談判非常順利，馬上建立了信心，變卦的機會不大，下週即可簽約完成，將是本年度最成功的投資。亦有可能遷居於此。
（三）乃杞已準備於本月底參加與馥記合作的新建大樓（僑馥國貿中心）。多年來期待兒子能跳出家具業另覓新行業，此番似是最理想的一著棋。
上列三則喜事比任何禮物與慶典都更令我倆開心。錄慧開禪師詩，頗
能寫我休閒自得之心態。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在心頭，便是人間好
時節。」
水流破布
寫到這裡突然覺得我在寫讀書筆記，執筆時初衷漂流到河邊的小岩石縫去了。所謂水流破布，拖泥帶水。
近這些年來樂於重拾筆桿，寫作的興趣是初中時喜歡閱讀而發展出來的，第二個興趣是設計家具製圖。我常一個下午就迷在一件家具圖上，期待突破傳統的形式，有個跨時代的設計品不敢說有什麼成就，但我自己卻有很大的滿足感，這確是晚年的嗜好。
談到突破傳統、劃時代的設計，倒是我數年來耿耿於懷的願望，到頭來畢竟還是被生意眼套死。尤其是穿傳統外衣的近代生活實用產品，歷年來為數不少，累積的施工圖與材料均被我親手拋棄，一則我想不出有任何的利用價值，二則保管起來也是麻煩，三則我不希望後代再步入木工的行業。
一九六九年只憑記憶與一張相片，終於複製一件古董，但尺寸已改適用近代人的舒適要求，外銷頗多。
一九六七年故宮的陳列品，圖示的是本公司士林廠所承製者，現猶存於故宮，數十年猶新。
三思之後又覺得似乎對不起自己，畢竟這一生似乎還有點值得談論的榮耀之事，無論是自認得意的設計或文章或演講詞，收集起來，也可做我紀念碑的一個基石。後人憑弔或許用手輕撫著說：「我們也曾有過一個頗有點智慧的祖先。」「在那個環境裡他居然能無中生有，創造出一個企業，且有獨特的品牌與聲望，雖不是天才，倒也有值得我們敬重之處。」
跨海技術投資
一九七○年代中期，美國在亞洲航運中崛起的新星名為Marvin Mulmuth，中譯簡稱為馬雲。他棄世時是馬雲公司的董事長，擁有千餘艘貨輪，專營亞洲與美西岸貨運船，是僑大公司的大客戶，更是我的恩人。
馬雲主導成立在韓國設廠，邀集我和一韓籍友人崔基三人合資設廠生產
圖為本公司在韓國漢城投設的廠。前面圓形的是陳列室，後面是兩千坪的廠房和兩百坪的員工宿舍。
左起乃筆者、筆者長子乃杞及韓方投資主角崔基先生。
我在訓練韓國幹部時之情況。因使用英語須由韓方人員翻譯，頗吃力！
韓國廠加工情況。員工效力極高使台方幹部均樂於投入。
約一九六○年，我在中華企管中心上課。是我起飛的泉源。以機械工程的基底裝上企管的思維，使我能樹立木材加工業製圖的標準化與術語之統一，也是日後僑大量產的基礎。
木製品和家具，地點就在漢城（今稱首爾）機場外邊，工廠占地甲餘更有門市部，英文名為Korea furniture Co.，僑大以技術投資。
廠房完成後，我帶領九名技術人員遠飛漢城進行訓練。未及百日，韓方員工已能生產簡單的韓式家具產品銷售；約於半年內即可操作台灣機械，並承製學校及官方宿舍的簡易家具等。我方技術人員亦因天候關係相繼返國，我則因身體無法支撐奔波之苦，於是也不多過問業績，約於一年後退出。然韓方友人亦非常親切配合。年底結帳百餘萬獎金，做為支付僑大半年所投入的時間與精神，此後也結為久年摯友，迄至今日仍親切過往。時間是一九六九年冬，年四十八歲。
當年我之所以能離開台灣本廠向外求發展，主因是在台的經營幹部相繼成熟，均能獨當一面。理應歸功於當年我在中華企管中心就讀的結果。我在菲律賓國立大學修的只是機械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