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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踏進扶輪之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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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踏進扶輪之門
有長進的智者勸人向前看,筆者乃是「愚公」,所述僅供茶餘飯後的開心果。既不敢誇言令人「溫故而知新」,更不足「為訓」。
昔王維絕句:「但去莫復問,白雲無盡時。」簡簡潔潔十個字,對世態人生的走向,解答得淋漓盡致。沉思推敲,餘味無窮。執筆時閑居於夏島山上,望著山下,海天一色,益覺「白雲無盡時」意味深遠,世事與人情恰似飄飄萬變而去的白雲!
東區扶輪社於一九六四年創社,迄今四十餘載,筆者參加創社即任秘書,一九七○年(第六屆)任社長,一九八四∼八五年任總監不覺也已二十餘年。全部花費在社裡的總額,足購買高級洋房一棟以藏嬌。
避疫家居,整理過去文稿、相片、錄影帶、獎狀、紀念品等,留之無用,棄之可惜。理應棄之「但去莫復問」,又於心不忍。翻開二十餘年前當總監時之十二期月報,閱後緊抱吻之良久。時年已六十,在例行公事之餘,竟尚有精力編寫中英文月報,且始終保持自己文筆風格與謹慎謙虛,未露絲毫競選勝利者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臭味。如何做到?似乎非我本來面貌,迄今猶未解。且於那年一路走來始終保持謹言慎行。雖然曾被「老前輩」訓示警告:「當了總監後,不要陰魂不散!」我也謹守「沉默是金」的圭臬。這幾位長者均已西歸多年,應也是另類徹底的「沉默是金」吧!頗費解。但筆者等了二十幾年,至今天始翻出被罵不要「陰魂不散」之舊事,諸位在天之靈理可諒解吧! ![]()
一九六四年東區社成立時全體社友與夫人合影。
扶輪世界裡學作君子
自問非聖賢也非君子,只是在扶輪世界裡學做君子而已,至於學習成績如何?豈可「老王賣瓜」?
拙見以為:地區裡不是立法院,不重口水與「能見度」,而重品德、服務熱忱與處事能力,代表本區全體社友的「社格」。東區一九八二年爭取參選地區總監之舉,當初只不過是不平之鳴而已,並非立法院之惡質文化。然我競選失敗,眾人多認為乃當年扶輪惡質文化的果實。遂至翌年東區全體再度呼喊競選時,竟乏對手。
一九八三年會裡終於宣佈我當選後,台下會眾全體竟起立以掌聲鼓勵且狂呼,使東區全體社友愕然相望。我也在台上呆站多時,激動得無法張口。終於我在台上說:「我在台下那邊走到這台上,是條多麼漫長又顛簸的路。感謝各位的支持與期待!我與東區同仁們將會盡心盡力為各位服務,絕不辜負各位的期望。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們的責任,謝謝!」
步下台時已熱淚盈眶,看不到觀眾與台階,也無人扶我下台。此乃一生中最短也最感人的演講。前後隆烈的掌聲比我演講的時間還久。首批擁上來安慰及道賀的是來自香港的社友,有位社嫂更以手帕頻頻為我拭淚,雖同屬三四五地區,可惜他們無選舉權,縱然帶著多少「無奈」心情而來,畢竟帶著滿腔興奮而歸。
讓我重複自問:我不是賢人也非本性風雅之士,只是在扶輪社裡學作君子而已。倒也確是時代的偶然。這些藍天白雲飄過去了,但沒有忘記我當年也有愁雲滿佈、風風雨雨的日子。「但去莫復問」!只有感恩,只有惜緣。
回想當年,雖然第一次競逐總監失敗,但是後來在我總監任內的作業活動卻是有正面影響。記得在關鍵時刻:提名作業在年會中進行,東區主腦人物黃美雄(PP
Building)與蔡崇文(PP
Plywood)緊急會商,據云對方要勸我退選並保證明年獲提名,我還是堅稱:「要投票選舉,沒有轉圜的餘地。」結果雖敗猶榮,也開啟翌年順利榮譽登台的契機。是年人際關係變好,推動各項會議與活動均能順水推舟,風調雨順;連當年的反對者也變成熱心的幹部。從此以後台灣地區總監上台要排隊輪流的制度惡習蕩然無存,也不復聞投票競選之事。以後新設立的三五二○地區新秀輩出,人才上下更如行雲流水、千姿百態。理應讓我有點「苦勞」,敬我一杯不應是過分吧?
三次陳情爭取參選權
一九八○年十一月十四日,東區社再致地區李總監傳滄先生公函,節錄如下:「……章程規定,任何一區可由各社出席選舉代表在區年會經表決大多數通過,得成立區總監提名委員會,辦理提名事宜,唯在最近舉行之區年會未聞成立,尚請 李總監等該委員會合法成立後再辦理提名事宜……。」並附東區提名人之履歷表,此乃第三次陳情。然經三個月後,李總監和他的智囊們仍堅持不選舉:「維持傳統友誼」之安排產生。又於一九八一年二月二日函三四五地區各扶輪社:「……選出台北西區扶輪社李超然前社長為一九八二∼八三年總監提名人。先前已提出之候選人如有異議可於二月十八日前提出,收件截止時間以郵戳為憑。」
同日李傳滄總監覆西區函:「……區總監提名候選人或其代理人,為取得提名而採取之任何競選活動不予准許,敬請查照。」署名為「地區總監提名委員會主席:李傳滄」。
上述公文節錄自一九八一年二月十四日出版之西區社社刊《龍山》。
用兩頁全版刊出:總監之資格、責任、選舉及提名人資格與候選人之活動。均引用中文程序手冊,洋洋萬言!
在一九八○年代,西區社在社會上與扶輪社裡的影響力是遠遠超過東區社。姑且不談財力,當年西區社長乃名人許敏惠,他也是該年度年會副主委。
為了站穩超然與實事求是的立場,我既不採用東區社刊主導,也不採用郭家盛前社長主導的西北區社刊,且看北區社刊《圓山》一九八一年元月二十日出刊的首頁標題:「為區總監產生開創新風氣,建立選賢與能的良好民主制度」,文中並申明:「本社認為李超然與林華新兩位前社長都是理想候選人,他們先後來本社參加例會,目的是提供社友了解兩位的抱負及看法,並發表高見,使得大家做個明智的選擇。」當時社長是程志新兄。隔週北區社的理事會通過票投東區社林前社長。
賄選之譏
「訪問各社時捐款社會服務基金一萬元,我們認為總比以往有人連續請客花費在吃喝上更有意義。……林前社長還引述董仲舒詩句:『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據云要建立良好制度……,東區縱然只有三票,也要堅持選賢與能的原則與創立新風氣。」
「東區社已成立十七年,為了全區團結合諧,總監產生之議他們曾禮讓過三次。」
最資深前社長吳運權(PP
Wayne)也在二月二十四日出刊的社刊中表示:「本年度李總監以其任命之代表擔任提名委員會參與提名工作,為各社所詬病,實在不智。他們所提的候選人絕不是唯一候選人。」
扶輪社中華民國總會理事長毛民初前社長:「曾聽到多方的反應,認為本次之提名,區總監未能保持超然立場,而以他所指派的代表擔任提名委員,竟以九票對一票之決議似有欠公允,造成社間之嫌隙,普受物議,深表惋惜。」
不久各社又收到總監通函:「依據東區社之再度推薦,將未被提名之該社前社長林華新加列為候選人之一,將於區年會中提付投票選舉。」
是年東區社長是陳煌祥,他有豐富的政治選舉活動經驗。票數分配情形盡在他的掌握中。分頭對游離票加強爭取,亦要求鐵票的友社協力,對反對票暗示其放棄……。銀行業、建築業等分頭聯絡。每週數度工作會報,並親帶社友訪問各友好社,贈送社會服務基金兩萬元,且協同做社會服務工作。基金來自社裡例會募集之一百萬元。
震破扶輪史的一拍
落筆至此,很懷念北區社創社社長、一九五九∼六○年的前社長盧祺沃(PDG
Andrew)。他是留美知名基督教牧師,也是地區裡極受人敬重的長者。在李傳滄總監的年會裡,他當著八百位會眾面前詢問總監程序問題,竟獲錯誤解答,遂猛拍桌面厲聲大罵台上臉色蒼白的李總監。全場鴉雀無聲,震撼一片。確是空前震破扶輪史的一拍。
年會草草結束,一週後始宣告西區社李超然高票當選。在哪裡開票?監票人是誰?票數比數若干?東區社均未被告知。竟有如此低水準的一群!夫復何言?怨言遠遠散佈至港澳各社。
當選人西區社李超然前社長是位沉默寡言的醫界人物,出身北市大稻埕之望族,茲已西歸多年,可以想像他當總監那一年,當有多難言之苦。他西歸後,在長老教會追悼會上,我坐在前排,在他遺孀身邊,良久說不出半句話。心裡想要告訴她:「超然和我這些年來從未做過敵人。」卻是勇氣不足。若干年後在教會裡聽到超然嫂彈琴,我淚水始湧出。敵對選舉也是一個寶貴的緣分。除了惜緣,更要感恩。
記得在我的年會裡,超然兄已是前總監,始終帶著微笑為我頒獎狀,時間長達半小時之久,他是年度各社績效評審主委。
「其人雖已歿,千載有餘情」
隨後上台的是一九八三∼八四年香港總監雷康侯博士(PDG
Lai),眾人都看到我以英語及粵語和他聊天,笑聲不斷,過從甚密。加上當年東區社社長又是一位青年才俊的銀行界主管駱錦明,勇士二字就寫在他臉上。
東區社眾人欲高喊「捲土重來」,但那氣氛已早熟。更何況區裡之「維持傳統友誼由前輩安排產生」這句話已經變成三字經的同義詞。就在這種環境氣氛下,總監產生的久積惡習變了天。
東區社此役的成本很可觀,本社裡預期籌募競選基金一百萬元,離目標不遠,均是當年社友主動捐出,香港九龍東區姐妹社與台北東南社等亦投入。事後財務主任蔡崇文結報:支出只七十三萬九千元,帳單猶存。
當年社友六十三位,均為少壯派,血氣方剛,分頭至各地奔波吶喊達一年之久,這些付出沒有白費,豈只是單純的不平之鳴而已?
二十多年後的今天,當年勇士只剩十七位尚在東區社嘻嘻哈哈,餘者均已移民或西歸或退社退休,「望風懷想,能不依依」!「社友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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