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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與扶輪結緣四十載 

 

晚歲頗好墨,

晚家夏島陲;

偶然值台客,

談笑無還期 !


 十七.  信心浮沉與迷惘

十七.  信心浮沉與迷惘

 

一九八一年花費了東區社社友約八十萬元競選總監費用後,竟是一身臭汗、一無所獲。豈還有顏見江東父老!

猛抬頭,預料不到的是,社裡所聽、所見皆是安慰多於鄙視或諷刺。主要策劃幹部如前社長黃美雄、蔡崇文、駱錦明、陳煌祥、榮寶全、毛祖霖、陳逸民等均無半句怨言。迄今已二十餘載,彼等尚在社裡談笑風生、嘻嘻哈哈。把這種出錢出力的事,當作酒家裡胡混一場或被太太罵一場同樣刺激。

終於,一九八三年春,正式於年會中宣佈我為下屆(一九八四∼八五年度)總監,自己卻尚茫然不知所適。內心裡聽到「既然惹了這麼大的麻煩,難道要找退路?」又不敢在內人面前暴露內心的惶恐與空虛,只好到喝酒場所去一躲。半酣時突然被人搖醒。

「他們那種人才都能做,你又怕什麼?何況我們都在後面支持你!」剎那間,當年競選的勇氣再度抬頭,看到了明天要走的路,那路不是我一個人能單獨走,是群策群力。叫醒我的人乃是前社長高朝慶,二十餘年的「酒肉之交」,惜已西歸,寧不唏噓。

一九八三∼八四度總監是香港紡織界鉅子——雷康侯博士,與我有同鄉之誼,也親眼看到我在公眾大場合的幽默反應。他認為本地區複雜的政治文化背景(當時港澳猶是英、葡的屬地),確實需要有具多元文化背景與親和力的演員,這些話消融了地區裡多社對東區社的冷漠。當時年會裡有多位港澳地區老前輩在場,包括PDG JohnPeter HoS.H. Sung和印度籍PDG Hari Harilela。他們用非常外交性的辭令說:「你來香港時,我們都會很熱烈的歡迎你!」

年後我以總監身分和內人到香港,果然看到熱鬧歡迎的場面,甚為感動於其情深義重。縱然我的演講內容與當年總社社長口號脫了鉤。

 

 

輕鬆個性融化冰冷沉默

 

一九八四年七月,我很順利地被推上總監的舞台,可說是扶輪史上的必然。且看當時台、港、澳扶輪社社會背景:

由於本地區每個社的組成文化背景不同,有英國、美國、廣東中山、潮州、葡萄牙、上海幫、老香港族、老澳門族和養馬族,使用言語與幽默感各異。八年代前後台港地區輪流當總監,當台灣總監到港澳訪問時,常令對方社友頗為感冒。不但言語無法打成一片,沒有活潑幽默個性,更乏西方禮節;尤有甚者,使用日語演講更令當時港澳社友反感。

八四年我以總監身分做公式訪問時,尚幸有港方前輩PDG Peter HoPDG Philip Lai親自多次語重心長、耳提面命,使我事先對各社內情有所了解,免於好話歹說,但仍難免也遇到冷眼相待、缺乏迎賓熱忱的情況。由於先入為主對台方總監之積久壞印象,只能一笑置之。尚幸我調皮輕鬆的個性總能強顏為歡,融化冰冷的沉默。香港慈善晚會裡跳舞、例會裡獨唱、餐會時交換幽默黃色故事,更教會眾人唱扶輪之歌,使台港扶輪氣氛煥然一新!遂有Singing Governor之美譽。

一九八六年,黃其光當總監,那整年他能在港澳活跳跳享受特殊的「末代皇帝」待遇(註:後因台灣地區扶輪社數超過八十社,遂與港澳區各自分家),希望他不要否認那是踏在我播種的草皮上演出的。

 

 

沒有三兩三,難扛總監職

 

社長有交接典禮,前後任秘書與財務有文件和數字移交,但總監卻是「自告奮勇、無聲無息」於七月初兩袖清風自己上台。從美國佛羅里達州波卡雷登(Boca Raton)受訓剛歸來,資料尚未消化,一切卻要從無中生有。不久收到總社寄來英文版扶輪資料一大批,重約五公斤。教導如何做好總監的角色,最重要的還是指導如何申請費用。(他們清楚我的交通與住宿費乃最大的支出,後來補助七千美元,也只占總監集訓實際支出的五分之一。)

細看總社資料,原來我接手的地區竟有七十五個社,台灣地區包括台北、羅東、蘇澳、新竹、基隆,還有港澳二十二個社;主要活動除了年會外,還有銀禧之夜和扶輪社成立八十週年紀念,其他活動尚包括台港兩地講習會、社長秘書聯誼會、亞洲地域會議、扶輪基金講習會、扶青團……。最恐怖的六個字是:「預算自行安排」!我的天啊!我本行只是個木匠,不是魔術師。終於深深領悟到為什麼當總監要有下列條件:

一、參加扶輪社七年以上的經歷(人脈關係)。

二、必須是前社長(受過磨練)。

三、身體健康(能熬夜,指扶輪社裡的工作)。

四、善於言語表達與親和力(本地區還須有英、粵語溝通能力)。

還不只於此,不能沒有願意合作的夫人和兩本可靠不會跑三點半的銀行存款簿(台幣帳戶與美金帳戶),據說單身總監較容易有銀行周轉不靈之事。

本地區生活、文化背景不單純,社友年齡層次有別,同一個場面的演講稿,表達方式得視現場情況變化而定。聽眾且都毫不客氣讓主講人知道他聽不懂而早退。

為何到港澳訪問各社竟讓我覺得毫無把握而視為畏途?連穿什麼衣服上台都茫然缺乏主見。反觀內人她卻安如泰山、談笑自若,因為她的衣服、首飾本來就購自香港,半桶水的英語、粵語反成對方歡笑的話題,頗受歡迎,真是爆出冷門。

此種茫然又畏懼的心態持續半年之久,期間用錄音方式自我訓練以英語、粵語致詞。益增自卑感。自怨無端惹來這麻煩!但翻看近年扶輪史,諸前輩除了盧祺沃(PDG Andrew)牧師之外,其餘諸總監均使用單一語言混過去,不是普通話就是日語,未曾聽過有被聽眾吐口水的。但被冷眼相待是在所難免。當然,他不會於返台後承認遭遇斷雨殘雲、長空孤雁的往事。

 

 

「你好,我來自台灣!」

 

一九八四年五月,我和內人到美國受訓後始將信心建立,主因是受訓的環境活潑多變。酒會上我抬頭挺胸說:「真高興遇到你,是的!我是來自台灣,很好記的名字叫李卡度(Ricardo),但與那位浪漫美國明星蒙塔爾班(Ricardo Montalban)無關。這是我的內人Judy,她在銀行貸到款,這次才能跟來。」——缺乏美式幽默者,不期待他們會開口笑出來。但我心坦然地接受內人暗地裡踢來的一腳,意味「廢話何其多」!

集訓地旅館窗外就可以看到高爾夫球場,引誘力非常大,可惜始終有人監視,無法逃課,結訓後又趕搭飛機赴賭城。賭後趕回夏威夷家中時已精疲力竭,連睡三天,醒來後馬上感覺到回台北當總監的壓力。但我和內人的自信心已恢復,畢竟所看到其他四百位總監亦不過如此,也非都是郎才女貌。

猶記得報到時,接見我倆的是一位韓國職員,姓金,用英語訪問我十五分鐘之後就問:「你不會去日語組吧?」(有日語、西語、法語組。)

我答:「不去!我那麼英俊不像個日本人吧!」

金說:「你內人倒像個日本婦人。」

我說:「沒錯,她靜下來時像日本婦人,但她罵人時卻像美國人!」

於是我被編入英語組(其他三位台灣來的總監則編入日語組),從此後他就成為我的私人益友兼顧問,達數年之久,如今已退休返韓。可見過去來受訓的台灣社友多數參加日語組。故「來自台灣」是頗新奇的人與地。一直到九年代中期,黃其光與謝三連二君浮上檯面,總社才有台灣的名牌出現。至此來台訪問的或參加會議的總社社長絡繹不絕,於是有五百萬美元捐款承諾的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