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頁--UP-

第二部  菲華時期

 

字字看來皆是血,

十年辛苦不尋常!

 

曹雪芹

《紅樓夢》序詩

 

九.   世界大戰到臨


 

.   世界大戰到臨

 

就在日軍入馬尼拉市區前的一週,眾人都在極端惶恐心情之中,眼看到美軍撤退,宣佈岷市是個不設防的城市,麥帥及其衛隊竟於暗夜狼狽地退出岷市,由潛艇接走,整個市區及呂宋島群龍無首,人心惶惶不知所措,加以媒體過度宣染戰爭之恐怖,將日人形容得比野獸還瘋狂。於是我母親做了個決策,分兩路撤離城市,躲向市郊。

我因是中正中學畢業的「抗日」之士,單獨疏散到父親一位菲人同事郊區的家裡去,其餘三人也疏散到市郊另一位父親同事的家住。結果不到兩週,岷市平靜,一家四口才回自家團圓。

 

 

終身遺恨的醜事

 

就在這一家人分手避難的前三天,我這個大學生竟做了個終生遺恨的醜事,迄今仍痛在心頭。

當時母親身邊有一包她與外祖母兩代人的世紀寶物積蓄,是我們一家生活唯一的保障,帶在身邊逃難不平安,也許招致殺身之禍,放在家中既擔心被偷亦恐遭火災焚毀。母親沉重地說了好幾次:「我們一家只有這一點東西。」於是我與父親做了個決定——放入美國銀行保險箱去。母親鄭重地問:「妥當嗎?」我安慰她,美國銀行倒不了,銀行大樓是水泥大廈也燒不了。

兩位聰明的男人於是匆匆提著一包頗重的細軟到了銀行。銀行的人似乎都很忙碌,菲籍行員說保險箱已經全部租滿了,但如果我們願意的話,可以將東西包好放在大保險櫃裡。父親猶疑莫決,倒是我急智一來答應了,那行員好似很認真地再次將東西包好並貼上收據標示號碼。換回一張簡單手寫收據交還母親保管,以便他日戰爭結束後憑據領回。一家人自覺安心了。

豈知竟是「大江東去」,浪淘盡母親兩代的財寶儲蓄,誰知美國銀行竟是日軍砲兵的目標之一,因內藏美軍甚多。水泥大廈難逃砲火襲擊,那一包約兩公斤重的珠寶就此石沉海底。戰後人事全非,誰也不負責,簽收者亦查無此人。

可憐的母親對戰後唯一靠它生活的積蓄化為烏有,看不到她的淚水嗚咽,只頻頻叫:「好彩(粵語,即「真幸運」)!一家四口能平安度過戰爭活下來。」

事後的十餘載,我們都在清貧中度日,無法以金錢的收入來彌補她的空虛。約十年後,父親在返菲的途中始說出那包珠寶的來源,昔日母親最後一次離開家鄉(平嵐鄉)時,曾特走訪雍陌鄉外祖母家,她母女訣別時聲淚俱下,外祖母將由美國帶回來的全部珠寶積蓄都贈與給她,預估當時約值數萬美元(指一九六年美元值)。

畢竟母親是位曾經滄桑的女人,能以因禍得福的心態,從容樂觀地認為在戰爭的歲月裡能和家人平安重聚,是她最大快慰。那些繼承來的珠寶乃毫無溫暖的身外之物,熱淚不值得為它流。

用「仁慈」二字是不足以形容她的人格。事隔六十餘載,母親棄世也已四十多年,每次在她遺像前駐足,我內心無不默求:「媽媽,原諒我!原諒我!確是我的錯,誤讓你一無所有,是我的錯!我的錯!」無法彌補

她內心的創傷,對我個人而言,也是永遠無法抹去的內疚。

 

 

動盪時代的荒唐奇觀

 

且說這兩位聰明的男人做了這件聰明的藏寶事之後,自以為心安理得,如鴕鳥藏頭於泥。不到一個月之後,岷市果然漸漸恢復常態,街上行人也日增,唯一異象:交通要道口看到日軍站崗。新的問題就是糧食了,以後生活怎麼辦?

俗謂:年來難過,年年過。多少人發國難財、資匪財、漢奸財,我們這個小家庭雖在父親失業之下由我做買賣業(Buy & Sell),倒也在小康情況下度過了漫長的四個年頭。

逃難把手頭上的現金都耗盡了,父親工作地點「中華印書館」關閉了,老闆于以同也發了一點過渡時期生活費讓我們得以維持一段時期。幾個月後,日方憲兵隊到達,首先就集中了國民黨政府的特命大使楊光泩及其部下,一向主持正義、不污染政治的于以同亦被集中,以免他們無事生非,阻礙皇軍的有效統治。不久這些人均被砍頭處死。華僑義山後來為楊光泩豎立紀念碑,但與他同時被害的如于以同等卻無影無蹤,當時情形也看不到有任何記述以留後人紀念追思。

當時華人社會的地下組織相繼成形,國民黨派的血幹團、親共黨的「華支」等等,活動地點都在避難時的郊區外。突然出了一位紅人,自命是美軍授權組織的施逸生上校以後,四年間相繼走紅的有丁仔及與王欽等人。包辦賭場、走私、勒索等好事,都在「反日抗戰」的糖衣之下進行,其功勳戰績與馬可仕(Pres. Marcos)戰後的「光榮」,同樣是「荒唐奇觀大成」,肉麻當有趣。

在這種華僑社會之下,我們是避之猶恐不及的一群。

飯桌上白米飯變黃米飯,椰汁代替了鮮牛奶,花生變成主食之一,四周鄰居均如此,沒人覺得丟臉不敢告人。

 

 

困境求生學教訓

 

Alanque Market市場依然是人潮,同學許佳甫家裡是賣油的,也會製造洗衣用的粗肥皂,兩事一連起來就是來源與銷路,於是我就開始了在街邊擺攤賣肥皂的生涯。這雖是很單純的事,但對一位自認是大學生的我來說,卻是進入原子時代的高科技大事,因為有運輸與資本的問題。廉價品正是這個市場所需,搶購人潮給我很大的鼓勵。

清晨和弟弟華捷徒手抬幾箱肥皂去市場擺攤販賣,下午拿錢去還佳甫的父親,所獲利潤交母親;中午在市場上買黃色麵包兄弟兩人充饑,飲市場上水龍頭的自來水,此時麵包已攙入柴薯與粟米粉,在當時情況之下是頗可口的,並未產生悲戚之感,反而有點「得救了」的喜悅。

好景不常,當市面店家相繼恢復時,我就無利可圖,終日在佳甫家的店裡徘徊尋求機會。日軍占領東南亞後物資日形缺乏,開始由海軍在Escolta街設立物資收購辦公室,重要存貨多在華人倉庫裡,我們尋得寶物後就賣到收集站去,經手最多的是砂紙、砂輪、鎚子、滑油、滑臘等。

那段期間我都在愚蠢的過日子,自命清高,進貨銷貨有我奔走的份,卻未問過進出帳,當場分發利益也未有過,從未有怨言。也不好意思有怨言。是我的自卑感作祟吧!一直到戰後和子敏三人奔走標買美軍剩餘物資兩年餘也是如此,利潤任由佳甫分發,也算是公私分明吧!(自我陶醉的書生味,真是愚不可及。)最後卻因爭厚利而解散,我雖未出資亦奔走將年,竟未分到半文酬勞。同窗之誼只能共患難,是我出社會第一個教訓:不能輕易期待友誼的公平。

 

 

火海的馬尼拉

 

第二次世界大戰尾,美軍反攻,日軍退出時已明知戰敗,山下將軍亦同樣宣佈岷市為Open City,領其二萬餘眾向Cavite撤退。麥帥本可開放道路讓日軍撤出岷市以免火彈之災,唯其個人英雄主義作祟,硬要於他生日那天才入市區,享受英雄式之百姓夾道歡呼。遂揮軍猛衝市郊,截斷日軍餘眾退路,日軍無美軍的軟骨頭,只好孤軍巷戰做困獸之鬥。而入市美軍卻小題大作,砲彈滿天飛,似是過年放砲兒戲,岷市區精華付之一炬,百姓慘死十餘萬眾,屍臭味到處可聞到。受害的反而是期待美軍早日回來解放的無辜市民。

麥帥之傲慢、孤意獨斷,實死有餘辜,姑且不論他在政治上的失策,連艾森豪元帥亦為之震怒,令人髮指。世間的英雄傳記應百分之八十非事實。

凡是戰爭都要用火,攻與退均要用火,所以叫「戰火連連」。

當時岷市建物幾近九成均為木屋,且消防隊也都避難去了,戰火引發的全市火海連燒四晝夜。日本軍彈藥已將盡,哪來多餘的子彈與補給?退入皇城死守的一千眾只是殿後作用,故說火海是美軍導致的,除了美軍之外很少人會否定這推論。

我是不折不扣身歷險境。烈火焚燒,灼氣逼人,空氣稀薄,呼吸困難,最後一輛三輪手推車只有三尺乘五尺,卻放了糧食及衣服雜物五大袋,推車走出一百公尺遠的雙邊火海,從又熱又軟化了的Magalena街故居逃出,是要有超人的體力。母親身體竟比平日健康有力,還協同背負行李。終於幸運地逃出了火窟,當晚一家四口抱著行李倒在人行道上睡,只要求喝水,肚子卻不餓,明知也沒食物可充饑,幸有善心鄰居供水和電才得以棲身。

「勇敢是什麼味道?是什麼樣的感覺?在砲火子彈如暴雨狂風的戰爭最前線,這時的勇氣堅毅又是什麼感覺呢?『視死如歸』、『氣壯山河』、『震山動地』是什麼樣的感受,『熱血沸騰』與發高燒有什麼區別?」

親愛的讀者,我不「自我陶醉」,更無須自抬身價,我從少小而老沒有勇敢過,也不知道什麼叫勇敢,只是當生命受到威脅而極度恐懼時,生理上同時分泌激素,使全身的力量瞬間增加,導致反應的強烈。當時應推不動的重量竟被我奮力之下推走了,街的三面是沖天烈焰,地是熱的,遠處時有砲聲,是「勢」所逼迫出來的力量與勇氣,在文人的筆下變成「勇敢」,最不勇敢的人也會變勇敢,這種動物性的反應萬物皆一樣。

 

 

唯一願望:求生、求溫飽

 

第三天火勢漸歇,走回頭去看我那老家,已一無所有。平地上只見一堆堆猶熱烘烘的灰炭。和其他十幾萬岷市居民一樣,我們這一家四口已變成戰爭的難民,無家可歸,落魄的程度可想而「不知」。親戚不知避難到哪裡去了,在校時的朋友亦無法聯絡,真是無依無靠。昔日鄰居呢?四周一看,也都未回來,大概就屬我是最勇敢的一位難民吧!然我並不悲傷自憐,心中唯一的願望是求生與安居溫飽。

報載中國內陸「盲潮」,內地失業農民、工人一波波地湧入廣州與深圳,晚上睡在車站裡,白天四處尋找工作與棲身之地,身上僅剩下的幾百塊人民幣,天天縮水。此情此景與我們一家當年的心境是一樣的,並不是懦弱怕死,也不悲傷啼哭,相反的可說是勇敢地站在原地,思量著:哪裡有更好的下一步,先踏上去安定下來再說。聽說美軍在天主教聖多瑪(Sat. Thomas)大學裡──就是日軍占領期間關禁美僑的地方,現在正在收容火海餘生的難民。

我們一家四口,就只憑這一點「聽說」便上路了。拖著悲傷的步伐,走了半個上午,總算看到上天丟下來的奇蹟。守衛憑我們口說的(毫無證據)媽媽是美國籍公民,問了美國出生地、父母名稱,我母親用英語回答,大概看到這一家四口狼狽的情形,那五十歲的女人會英語回答,終於收容在聖多瑪大學操場上所架起的軍用帆布帳篷裡去,裡面只有CART床兩張,三餐到學校大廈去排隊領取。

有第二個選擇嗎?八隻眼睛相瞪無言,也身疲力盡了,且住下來等候變化吧。《飄》的女主角Scatlet說的:「也許明天會是更好的一天。」

直到這個地步,這一家四口仍未覺悟到一根樑、一塊地的重要,當時生活的倚靠就是找份工作,願主人是個有良心、有溫暖的救世主。父親一生就定形在這種心態裡,畢竟在那個時代背景、那種教育程度下,也確是頗為正常的事。

 

 

是哀怨,但不絕望

 

年代是一九四五年初,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日軍全退出,岷市百分之八十是焦土,焦土上是難民群。父親五十歲,母親四十五歲,我兄弟分別是二十四歲和十五歲,我們都悲傷在內心裡,但沒有人哭泣,太疲乏了。

是哀怨,但不是絕望,相信溫暖的明天還是會到來的,但卻又不知去哪裡尋求這個「明天」,只能乾著急,不會向上帝禱告,更不會向佛祖求福,固然是愚蠢,部分也是韌性。宗教的力量在這可憐的小家庭裡,並未產生安慰的力量與鼓勵;也許應說當此情景,全家人都能健康度過,也算是宗教無言的恩賞吧!我還是應感恩!十年後我個人能健康地走出「綠島」﹙見後文詳述﹚,同樣懷此感恩之心。

我也讀過這段:「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對當時的我卻起不了慰藉作用,只有《紅樓夢》中的句子與我互有共鳴: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夢盡荒唐,……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

苦不尋常!」

「天啊!將大任給別人吧!我只要溫飽。」這是當時我每晚的禱告詞。人到了這種絕望的境遇時,的的確確不會流淚。

在日軍占領下生活四年是夠苦的,父親失業,母親存在美國銀行的積蓄被封鎖,一家四口靠我收買五金物資賣予日人收集站,因乏資金,所獲有限,只足三餐。四年後日軍敗退,美軍猛炸市區,一家四口淪為難民。

雖得以避入聖多瑪大學美軍營區,過露營生活、吃紅十字會發的難民餐,但一週後,母親因無法忍受營區沒有衛生設備的生活,終於搬出去租屋住。開始了戰後生涯,猶如在苦海中掙扎漂泊。

在開始逃難時,母親聽我的話,將家裡的貴重物品珠寶等存放美國銀行。事後美國銀行被砲彈所毀,遂石沉海底,全家一無所有。我又無知,不懂如何去爭取賠償,連她的美國公民權益亦不知爭取運用。徹底愚蠢!

一九四五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多少美國善後救濟金、戰爭賠償、重建救濟、宗教救濟金,如浪潮般倒入菲律賓,因為當年猶是美國的屬地。我們卻在貧窮漩渦裡打轉,不知去爭取。

 

 

戰後進入《華僑商報》

 

就在馬尼拉市滿地都是重建的財富之際,《華僑商報》也在瓦礫一片中復刊。驚喜原地中撿到的鉛字數百斤還能做印刷用。創刊人于以同先生的第二代與我是世交,於是二十四歲的我遂和父親重返報社。父親仍在印刷部。我在編輯部翻譯外電文,白日則外出採訪僑團與領事館,並以筆名「林申」闢特寫專欄,暴露僑界社會中之不平,更批評國民黨當年之惡質習俗。猶自認為此乃報人應有的氣節。

我任職商報達三年之久,既非股東,待遇又似有似無,僅足糊口。一家四口還是租屋住,過著自我陶醉的阿Q生活。自認是「追求正義的文化人」以自慰!

商報立場堅持報人應有的中立與正義,就不可能沒有敵人,報份愈增廣告愈豐,左右派的怨恨成正比增加。我的特寫專欄在國民黨報系裡印象深刻,是中正中學的學生居然不歸隊向它靠攏?忘恩負義!在反共政治要求火烈時,終被列入紅名單,導致一九五一年被遣配來台灣之後果。但當時我已離開報業三年。

三年報人生涯雖有年輕人得意與浪漫的一面,畢竟寄人籬下,「食人頭路」的身分無法滿足或壓制那股「獨立創業」的暗潮,更難於成家。蹉跎歲月,三十在望,猶茫然不知落腳何方。報人或學者絕非我內心所願望的終生職。對兩代世交——于氏兄弟,我只有敬佩他們終生作報人的奮鬥。離開報社主因還是「上無片瓦,下無寸土」。父親竟不斷提到他要退休,雖然歲數尚未到六十。加以同學輩都相繼在生意場上抬頭,益發增加了對我的壓力,彷彿被逼到窮巷裡,狗急會跳牆,我卻仍看不到牆。

 

 

大難臨頭

 

一九四九年已二十八歲。泡在失意的苦海裡已久,終於救星出現,是終生的益友也是多年同窗好友張溥渝。

溥渝兄早年應是聽父母之言與僑領鄺光槐之長女結婚,踏上上層社會的階梯,我倆詳談後頗獲共識。由我獨自創立經營印刷廠,名為Majestic Press(迄今猶存),再由他岳父資助購入新進自動印刷機械及原料。基本客戶為他岳父的Victoria Biscuit及同學許君的香菸工廠,均有相當數量與品質的要求。一時頗為得意,每天工作約十小時,自信是自此一帆風順的生命新頁,不久將可考慮成家的事了。豈料卻是造物者奇妙的佈局,在我大難之前的一段「甜局」,教訓我自命不凡的傲氣。

菲島政治有了突變,軍人馬可仕將軍抬頭,舉起反共的旗子來鞏固和美國的黃金關係。全世界在恐懼共產黨的風潮中,國民黨駐菲總支部遂利用此世局以鎮壓菲島華人社會的動盪,製造恐怖氣氛,我只是不幸被利用為他們「殺雞儆猴」策略下的雞(我也確屬雞)。

就在三十歲那年,一個烏天黑地的噩夢終於發生,我陷入了欲哭無淚的地獄裡,前後竟達五年之久。我被控以左傾罪名遭扣押,震撼菲島華文報業,人人自危,怕排華之風重起。

時間是夏日中午,菲國軍方便衣數人,突然出現在Majestic Press,隨後將我押至菲陸軍營區小倉庫內,獨自被困月餘,期間並無審問,與外界音訊中斷。某日午,驚聞同學帶我母親來探,三人在餐廳裡會見,沒有淚水哭聲,因為我猶裝樂觀。訪談約一小時,離去時看到母親背影始雙淚湧出,無意中竟說出不祥之語,心原欲說「生離甚於死別」,卻說出「生離等於死別」。果然於五年後在台北市恢復自由時,母親即因過度興奮而心臟病發棄世,遺恨終生,欲哭無淚。

被扣約一個月後,以軍用專機C-47將我遣送來台,先後被關押於台灣警備總部及綠島,直至一九五五年始重獲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