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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故鄉—悵望千秋一灑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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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當年,中山平嵐鄉是個平靜農村,看不到工業煙囪,只是點綴歸僑所建的洋房。祖父林桂泉公與外祖父鄭銘公均是落葉歸根觀念的實踐者。其後代也都是叛徒似的他鄉落魄,未聞有光耀門楣、歸國大鑼大鼓宣揚一番的盛事。顯然這兩戶歸僑都已曲終人散,他鄉作異域之人矣。「他鄉」何所指?美國、菲律賓、台灣。還似乎無法有第三代愛國華僑(或華人)的光芒。 在平嵐鄉,當時他們也還是頗被人羨慕的。祖父是夏威夷歸僑,外祖父是金山客,我母親和她的妹妹還是會說流利美國話的美籍華人,但當時的愚昧無知,與「阿Q」精神作祟,母親的美籍竟莫名其妙地未妥為利用而放棄。 一九八九年春與扶輪社旅遊,順道探望久違了六十六年的故鄉。是緣份,也是巧合,導遊的年青人伴我由廣州南下,他竟是小同鄉,遂直入平嵐鄉與鄉長談話。六十六年後重返故鄉,我兄弟二人的名字猶在族譜上,但再下一代就「缺席」了。 今日這個小村鄉已有了工業,公路的兩旁,私建的新樓房占三分之二,也不盡然都是僑資的。從前住過、走過的景物已認不清,舊居也已潦倒做柴間用。我內心裡頗有辛酸的自卑感,當年出身竟是如此輕薄。是晚在旅館床上輾轉良久。破牆邊那野草花似是舊相識?
「庭樹不知人去盡,春來還發舊時花。」─唐.岑參詩 「悵望千秋一灑淚,蕭條異代不同時。」─唐.杜甫詩
祖父母一輩的移民是「苦力」,視為第一期文盲移民,第二期的移民稱之為「華僑」,乃當年遺留下來的第二代,已非文盲。今日的移民乃第三期,美其名為投資者,前後延伸相距約兩百年,財富的走向相反了,投資是指有美金存摺到外國去的「愚公」與學生。真是風水輪流轉。 我的內外祖父,都乘坐過第一、二期的移民列車,美國舊金山外島移民局,菲律賓馬尼拉灣工程島,這些移民的「高級招待牢」我們都不生疏。唯我是政治思想犯,故受招待過的地方最多,容後詳述。 祖父桂泉公從事鐘錶修理及買賣,似乎是技術人員。小時候我發現他的工具箱裡,精細工具滿滿兩箱,還有兩盒水銀,被我倒少許於地上玩,因而被大罵數次。他無書信文墨遺留下來,無法於其字跡中察其個性,或於字裡行間探討其為人。然觀他在風水勘輿圖上的留字可知,這位第一期移民非目不識丁者。他到過舊金山、檀香山、菲律賓、安南(即越南),且在安南娶了個女人回故里,排行三房。可見他是一位頗有衝勁四處奔走的生意人,似乎也有少許風流瀟灑,四海留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