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媜小傳/訪簡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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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簡敏媜,生於1961年10月20日,台灣省宜蘭縣冬山鄉人。國立台灣大學中文系畢業。曾任「聯合文學」主編,並與友人合創「大雁書店」,任遠流出版公司「大眾讀物部」副總編輯、「實學社」編輯總監,現專事寫作。著有散文集:「水問」、「只緣身在此山中」、「月娘照眠床」、「私房書」、「七個季節」、「浮在空中的魚群」、「下午茶」、「夢遊書」、「空靈」、「胭脂盆地」(此書一九九四年獲聯合報「讀書人」最佳好書獎)等書。

簡媜的家是世代務農的貧苦家庭。父母對子女也沒有太多教養上的野心和期待,完全採取放任的態度。由於農村十分封閉,每年又鬧大水,所以簡媜在國中畢業後,便離開故鄉去台北去念高中,希望能考上好的大學。她在高二時開始寫作總共出過九本散文集:「水問」、「胭脂盆地」、「有情石」、「七個季節」等。一九八一年得到全國學生文學獎首獎,一九九○年得到中國文藝協會文藝獎章,「鹿回頭」得梁實秋文學獎第三名,「母者」得到一九九二年時報文學獎首獎,最重要的一九九四年「胭脂盆地」得到國家文藝獎和
聯合報「讀書人」最佳好書獎。自此與寫作結了不解之緣。

簡媜一九七九年考上台大哲學系,後愛上古典文學轉入中文系。一九八三年畢業,到佛光山中和師父們生活了四個月,而對完全不同的生活、價值觀、生命觀,當然引起一些衝擊。在那一陣子花很多時間去閱讀佛典。經過一番轉化後,才寫成「只緣身在此山中」這本書的前半部屬於山中生活經驗的紀實,後半部則則有了自已對人世的解釋面。後在「聯合文學」待了二年,主要做的是一般編輯的工作,後來開了同仁式的大雁書店,無論經費與人事,都無法打開局面,於是轉入遠流出版社「大眾讀物」部將古典作品現代化,這很合乎她的理念。
取自 藏書閣


訪簡媜

于八十九年十月十八日
夜七時至十時於金石堂書店

簡媜,台大中文系畢業,去年,她的《女兒紅》當選聯合報「臺灣經典」散文類的殊榮。今年,又發表了「我有惑」這種針砭現實社會的文章。她的文字是斟酌經營的,開創了臺灣散文的某種文字境界與思想深度,透過這篇訪問稿,依稀可看出簡媜語言與思維的張力。
她的文字是斟酌經營的,開創了臺灣散文的某種文字境界與思想深度,整理這篇訪問稿,頗費思量,不知該不該自己重新組合分類排列?最後決定刪削問題,而讓答案依訪談原貌呈現,讀者可略微看出簡媜語言與思維的張力。問題只是個引子,若有答超所問的情形,是因為新的問題隨時插入轉移。

問:談談目前的生活?
答:現在生活比較單純,出來小孩不會吵,因為爸爸回來先生在中研院統計所,在時間上可以稍微調配一下。

問:之前訪問過鄭清文先生,他和你一樣,都明白在作品中說到不喜歡談論自己,不知你願意從何談起?
答:我在作品中比較不會作現實人生的移植,是經過處理的,即使在作品中見到有些生活的影子與軌跡,也都是經過處理的,我在生活中認識的人、經驗的事也不少,但很少寫像和李惠綿這樣清楚交代的。我一直分得很清楚的兩大區塊,一是現實生活的區塊,在現實中扮演的角色,喜悅與艱難,坎坷與滄桑,只有自己最清楚;另一區塊是文學的,唯一要效忠或追求的是文學觀的實現。現實的我和創作的我是分很開的。我文章的素材,無論是聽來的、自身經歷或閱讀經驗,要進入文學作品中,必須先被處理:被消化、被解剖、被重新賦予意義跟價值,才會變成一篇文章、一本書、一個系列,我所要完成的是在文學裡面的事情。
這是優游在兩個不同世界中的一種平衡。
文學對我扮演兩種功能,一種是個人的興趣或專長,一點點才華,有機會找到舞台去發揮,這是幸運的地方,這輩子有一個重要的舞台在那裡。另一種很奇妙的效用是它模糊了你在現實生活中的創傷,它使你在現實生活中所承受的變得比較渺小,比較不care,你在這裡獲得了安慰跟補償。
這兩種功能應該是每個人都可以去享受到的,不管是透過閱讀或自己親自去寫。

問:《我有惑》與《紅嬰仔》中的〈食嬰之島〉比較像,比較貼近現代的社會狀況,是否想要轉型了,或者是「年屆不惑」,當時的強烈感覺不得不發而為言,而無關寫作路線的問題?
答:文章裡討論的問題,不知你覺得怎樣?那是一種「庸俗化」,一種很可怕的奴役,奴化,思想整個被框架住,無力作深刻的追求或更高的跳躍。也許有辦法矯正,但過程很辛苦,時間要很長,你的學生也許有機會跳出來,譬如上大學或以後,但有的人就沒有太多機會作矯正,因為社會繼續在奴化他。臺灣在這五年中是一種可怕的改變,而且變化的角度非常南轅北轍。
其實就文學性格而言,有點延續我在《胭脂盆地》中的寫作路線,其中就有一些小市民無奈的批判,帶點阿Q。
而如今年齡跨越四十門檻,又做了媽媽,忽然發現過去和批判的社會還有個距離,現在已跑到你家院子裡了,愈來愈覺得生活中有些事看來不大,但讓我這麼不舒服,必須找出這些不舒服,是我不對,還是社會有問題了。
我很多的朋友對這篇有共鳴,我想是我們秉持的價值系統和現在社會不一樣了,例如有那麼多做秀的東西,我認為做事要敬業,做人要如何,有基本工夫在,但現在可以完全不談基本工夫,這是我無法附合,無法贊同的,我一定會有話要講,還想寫「我有惑續集」呢!例如「跳芭蕾舞」一事,其中有個關鍵的「點」,是大家需要去思考清楚的。

問:小孩去唸書了,會不會看更多?
答:父母所能給孩子的是打基礎,卻不能杜絕他與社會接觸的途徑,因為他有他的社會、社群,必須去學習,即使是學習怎樣受傷,怎樣自己療傷。
現在我的小朋友上半天的幼稚園,最主要是學習交朋友,與人互動,而非寫字畫畫。
每個小孩子的成長過程都是獨特的單一版本,但那種坎坷不順,家長陪他渡過,他也學會一些智慧,會累積,等到有一天會有一種平衡出現。
但未來的種種都是他要去承受的,那是他的責任,他的命運,他的功課,我們可以做的是因為我們理解社會是往那方向去發展,我們理解人生是怎麼一回事,所以有一些基本功夫,我們可以為他打下一些基礎,例如小朋友欺負他時怎麼辦?生活不是夢境,成長的路不是夢境,所以要很清楚很痛苦的認清楚這是個血淋淋的人間。
人間還是有一個平衡的道理在那裡,這人這麼認真善良溫厚地經歷了這麼多的坎坷,他會得到他的代價。
我不知小孩將來什麼地方會出問題?但一定會有他的困境。
採集所有美好事物引誘自己進入想像,從自身記憶煮繭抽絲並且偷摘他人經驗之片段,想像繁殖成更豐饒的想像,織成一張華麗的密網。-〈母者〉《女兒紅》

問:「紅嬰仔」書中提到,決定只生一個小孩,是因為對這社會非常不安嗎?不知你生完小孩後對從前的一些概念有沒有什麼變化?《女兒紅》是所有書中最最悲哀的,但在《紅嬰仔》書中你說校對此書,是在懷孕時,讓我嚇一跳,設想有一些概念,一些深沉的悲哀,在懷孕時如何承受?例如我最愛的〈母者〉?又如《只緣身在此山中》的〈血雨〉就是在揣摩媽媽和小孩之間,寫懼怕,如何揣摩?你是純依直覺或由媽媽身上找線索?如何寫得深入?
答:還有一篇〈月娘照眠床〉,寫失去嬰兒或夭折故事。
我是鄉下長大的,鄉下的女性在家庭中沒有地位,她覺知到自身的存在,只有在洗衣服時,能對另外的女性傾訴,那時她的完整我才是存在的,完整地說她版本的故事,她平常是個媳婦、母親、妻子,沒有自己。我的阿媽和媽媽都滿有人緣的,成了厝邊阿婆傾吐的對象,使我從小有滿多機會聽到這些。
另外我從小觀察媽媽和阿媽的經驗。
我阿媽的經驗給了我很多的啟發,他是個非常非常苦命的女性,例如說:我祖父是突然間過世的,急性腸炎之類,當時阿媽懷著一個叔叔快臨盆,過世不一個月,叔叔出生了,這本來是一個安慰,但我那叔叔出來一禮拜後又夭折了,類似這樣的打擊。我有機會聽到他們的故事,和村裡其他人的故事,所以我很早的時候,性格的基調是悲觀的(妙:作品中寫到死亡很多),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幾乎是覺得,我活到二十歲就好了,那種對生命、存在,非常的感到不奈,因為累積太多悲傷的故事,而自己的成長過程不太順利。
我覺得悲傷會讓人深刻,比較去思考存在的溫馨與價值;喜悅和幸福可能會讓人膚淺,也許是這樣吧!使得我對很多人情感的吸收速度會比較快。

問:可不可能有另一原因,因為你是長女,媽媽或阿媽比較將自己的經驗傳給你?
答:有可能,因為阿媽要去辦事或去鎮上,都會帶著我,因為我比較大了,而且阿媽很疼我。有時是一種奇特的平衡,別人把故事傾吐給她,她承受不了,就把它傾吐給我,很多時候她是在自言自語,我這個傾吐對象是半虛半實的。對我來講,這種經驗成了一種啟蒙、啟發,原來人生有那樣一面。那一面是在這麼小的小孩子不容易看到的,那是別人家裡的故事,可是透過這樣子,它開啟了我的想像跟感受,我下次看到那個人,我知道他身上的傷痕在那裡,那種感覺是很shock的。這些累積之後,成了自己的資料庫,漸漸隨著自己的經驗,我愈來愈覺得每個人都有一個很難做的功課,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豪宅裡,或茅茨土屋裡,每人都有一個功課,當你做這樣的一個比對之後,回過頭來看自己的生活,那角度就會不一樣,不會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
請往下再走,直下那永遠孤寂的世界裡去 -〈貼身暗影〉《女兒紅》

問:女兒紅寫女子命運,是極度悲哀的,那時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悲哀?
答:這與成長經驗有關,我太早就學習獨立了,父親十三歲就過世,我十五歲就離開家,一個人提著包包,到台北來考北區,考到復興高中。高中那三年是很重要的轉捩,一方面,我從鄉村到城市來,那時城鄉差距很大-民國六十五年的宜蘭冬山河與台北市-我自己需要作一番調適;再加上自己家庭發生這樣的變故,那是很大的創傷,那種創傷使一個孩子從十三歲開始就承受了很大的自卑感,因為他失去了照顧,所以我是在父親過世後才清楚意識到我應該要自己去追求人生,我媽媽和阿媽都不知道,是請學校的老師幫我報名台北的,覺得我要有不一樣的人生,一定得唸大學,但在鄉下,我沒有機會念大學,因為程度太差,這一點我倒是知道。因為國中時成績還不錯,上台北來應該可以唸不錯的高中。考上復興後,寄人籬下住親戚家,但過不久,親戚家道中落,破產了,於是搬到學校裡去。當時是非常重的壓力,一方面自己家庭變故,離開家,想念家庭故鄉的壓力,再來,在學校裡,身為鄉下孩子,被城市孩子看不起。功課上的壓力、對自己未來茫然的壓力,在這些壓力之下,我必須找到一個傾訴的對象,文字給了我一個很好的起點,我個性中有一個部份還滿堅強的,我覺得我要改變一些狀況,我不願每天帶著自卑感的生活方式,所以一方面在創作方面有了一些回饋,如校刊、北市青年,對自己有了一些自信;後來我去學習如何與同學相處,即使不能做到讓他們來喜歡你,至少可以做到讓他們不那麼討厭你。後來證明那時的想法是對的,因為我跨出去了,我高三的時候,去選學校的模範生,還到各班去拜票,後來以第一高票當選,那個第一高票給我的就是證明我剛剛所講的「一個坎坷的成長過程最後會有回饋」。因為你在努力,那個回饋就會來,對自己有些信心,信心的恢復,再加上在創作中有些強烈的興趣產生,所以在考大學時,我已經知道自己的人生方向是什麼。
我在寫作這條路上,開始的方式可能跟別人不太一樣,是在心情最狼狽、最落魄、最孤獨的時候,碰上這件事情,所以這件事情除了是自身興趣才華的展現之外,對它有某些感念與感觸,感恩的感覺,使我對寫作的態度一直比較純淨,不會有太多的雜質,例如世俗的功名利祿,就不會被帶進來。

修辭只是文學的一部分

問:我自己讀你的書時都讀很慢,即使某些篇章筆調很輕快,如「月娘照眠床」寫小時候那些,但我仍然讀很慢,不知你的思維與文字的速度相應情形如何?
答:剛開始時,文字追趕不上思維,會有挫敗與不奈,但漸漸透過練習,最後就同步了,現在我寫作幾乎不用打草稿,因為在腦中想時已是文字貼上去了,而不是先有思維的線條出現了,再用文字的珠子去串。在構思時文字已進去了,如做飯時、洗衣服時、看一無趣的節目時,分別冒出一小部分,一直在作自我統整,坐下來寫的時候,前一百個字是定心的,一百個字以後開始就出來了,就很順利,每天維持一個紀錄是今天寫到此即止,明天接著寫,第三天或許時間比較多,寫多一點,這樣子,它形成一個運作的習慣,即使要修改,要麼最後看,要麼每天作會先看前面,是不是有地方需要改一下,我大概很少在一篇文章寫出來後把它揉掉,因為一定是想成熟了才把它寫下來。
有時會寫下一句話之後就停了,一直盯著那一句話,不知接下來要寫什麼?東走走西走走,就出來了。
醞釀對我比較不重要。

問:像《潛水鐘與蝴蝶》的寫作法,整個在腦海中了?就一般學生而言,可能是思維空空,寫了第一句話,就不知道第二句話在那裡。就我而言,是太滿了,我想是否是因為國中時老師要我們一定要先打草稿,到現在,我連簽個畢業紀念冊,寫一頁的那種,都要先打草稿,因為想接下來可能四五十年都不會見面了?
答:我們以前在學校裡,老師也是叫我們打草稿,等到自己寫文章時就會想說:真是討厭,稿子都要抄兩遍,太懶惰了,所以想說,可不可以第一遍就搞定了,或是搞定百分之八十,都會比較簡單。譬如說,我前一陣子寫了一篇文章叫「河川證據」,寫河川的,我小時候在鄉下長大,所以寫跟河的互動關係,當然也反映到現代的狀況。大概會先出來的一定是題目,第一天很重要的工作就是「題目叫什麼?」,「一條河」?「記憶中的一條河?」太普遍了。「還給我一條河」?太煽動了,後來寫成「河川證據」。再來第一句我想要怎麼開頭,我想成:「想像你在高空之中隨氣流翻轉,時而如一片嫩葉迎向驕陽及不可計數的星宿,時而俯瞰不變的海洋。」所以我就這麼寫了,思考與文字已經同步了,這是練習,習慣問題。

問:一般思考都比較粗,文字都比較修飾,這樣你的思考習慣和周夢蝶還滿像的,那為什麼你的散文比較多,比較沒有詩?因為這樣的思維,這樣的字句機構比較像詩?
答:也許吧!我的文字當中吸收了滿多詩的成份,這是中文系本身的一個養份,一個重要的養份。畢竟是用中文寫作。中文系滿得天獨厚的,因為吸收到千錘百鍊的文字極高度的造詣,你再也不可能找到一個文字的組合,二十個字的文字組合,如王維短短的一首絕句所能呈現出來的那種境界。你想中國文字有多少,他找到二十個字,當你去吸收他的時候,你等於吸收了最精華的,這是中文系給我很重要的資源,所以我在寫的時候,我會很注意文字,早期有一些雕琢的跡象,接下來每一階段會有些轉變,但不管怎麼樣,我最看不過去的是鬆散的,沒有紀律,不夠美感的,不夠結實的文字。

問:那你看現在那種「後現代」的短篇或有點像網路文學那種純任思維,純意識流作理由的東西,會不會覺得很不愉快?
答:有些會,有些文字太粗糙了。
當然不是意謂一定要很注意修辭,修辭只是文學的一部份,但我認為這部份是重要的,而不是不重要的。當你去看楊牧作品時,你會發現他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都「唸」過的,他一定也自己誦讀過的,用自己的聲音去演練過。我也有這個習慣,我文章寫完之後會從頭「唸」一遍,因為在唸的過程中,你會發現那些地方是拗口的,那些地方是鬆散的,有時視覺和聲音的感覺會不一樣。也會去避免「歧義」或會生干擾的連結,譬如說:「下雨天,我必須到草堆下營救一隻被風雨嚇呆的鴨。」但在視覺上會產生「下營」,台南的地名,類似這樣我就會避免,改一下。所以有時候,我的文章比較不好讀,比較跟人家作對。

問:慢慢讀就好,你的書,我大概只有《紅嬰仔》讀得比較快,會不會你寫的時候,心中就有對小孩講話的感覺?所以寫得比較白一點?
答:這本書有一部分是實際上的紀錄,那部份我也盡量讓它比較明白曉暢一點。像女兒紅中很多篇章都比較在文字上不那麼輕鬆,因為寫的時候也故意藉著那樣的修辭來傳達出很特殊的情感吧!像〈女鬼〉其實不好讀,文字非常緊張,〈雪夜,無盡的閱讀〉、〈秋夜敘述〉,都不好讀。
我個人非常喜歡〈貼身暗影〉,寫一個女人照顧爸爸,想像她在看一本探險誌。這段文字完全是自己掰出來的,那時看《雨林探險》(一位人類學家的翻譯書),看了半本之後就去掰,掰好之後看來還真像,原書中有「黑色栗鳶」「樹叢冠層」「獨木舟」,沿著河進去熱帶雨林時看到景物的感覺。白鳥,黑鳥,「鳥」本身是男性的象徵,情慾的象徵,所以她看到鳥撞玻璃就停下來,想像中探險志的「黑色栗鳶」是很powerful的,「發出足以撼醒千年雨林的嘯叫」,對照她現實中的難堪、乾枯,一個弟兄們都不要的老爸爸她必須照顧,她本身又是個口吃的人,-這「貼身暗影」我想要表達的是:在女性的生命中,有一個部份是沒有辦法說出來的,在她很內心深處的地方,你要她說,她會說得結結巴巴,可是她自己知道非常清晰的風景,最後我給她的結尾是很悲慘的-永遠孤寂的世界,想起夢中的那隻犀鳥,她又開始結巴了:「再、再說吧,也許有、有一天-」。